脚下虽说泥泞不堪,但衙役们反倒扑得更紧,三步并做两步就来到了狗蛋跟前。狗蛋呆立原地,还来不及行动,就被一位衙役抢前一步,一把抓住胳膊肘。
狗蛋挣扎了两下,但却感受那个手掌如同一把钳子一样死死钳在他的胳膊上。衙役们看似瘦弱,感受也是弱不禁风,但搪塞狗蛋这种半巨细子还不是手到擒来,这轻轻松松的一握,狗蛋是怎么也挣扎不开。
转眼间,另一位衙役也逼到跟前,远处站在田埂上的人一声吆喝,把水火棍抛向半空,那位衙役绝不犹豫地一伸手,只见棍子不在空中停留,径直就朝着狗蛋肩膀上砸去,行动却是行云流水,配合之间异常默契。
这一棍眼看就要结结实实的落下来,这几人欺行霸市的事不少干,以往通常得了口令,便丝绝不会留情,十分的能耐恨不得使上十二分的力气。狗蛋这个羸弱的身体怎么吃得住。要是挨上这一招,恐怕得叫半边身子淤肿,在床上瘫倒个把月,只见他紧紧地闭上眼睛,满身蜷成一团,仍不见求饶。
这一棍势鼎力大举沉,带着衙役的半个身子向地面砸去。但是棍子砸到半空,却突然凝滞难以寸进,似乎被一股巨力定到了原地。抬头一看,只见一只粗拙的手,掐在了棍子顶端。这时从狗蛋身后走出一小我私家来。
来人年纪不大,一身粗布装扮,与周围村民没有划分。脸盘方正,五官笔直,一双浓眉大眼,让人感受老实憨厚。
“李叔。”那人叫了一声,顺手放开了棍尖,满脸笑容。
差人正要发作,看清来人,脸上又惊又疑,道:”小磊,是你吗?什么时候…”
被叫做小磊的少年名叫石磊,他不答话,反倒说“李叔,好狠的手段。”说话时依旧笑着,看不出责备照旧嘲弄。
李叔也立刻哑然失笑:“嗐,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我最近没什么事,回来走走。”
“你爹在镇子上还好么?”
“还好,他现在公务繁忙,让我给您们带话,说有时秘密回来看看以前的弟兄。”
“好好…..”说话间他一拍身前的那位衙役:“松手吧,瞧瞧这是谁。”
两人之间一阵外交,倒是把龙大少爷晾在了一边。但是龙三却未便发作。他心里明白,这一众衙役,看似是他的手下,其实是他老子的手下。自己顶多和他们称兄道弟,现在若是强装主人,就十分不给兄弟们面子。
纷歧阵,龙三也打起了哈哈,几小我私家开始外交叙起旧来。龙三冲着兄弟们一声喊:“喂,把家伙收拾了,今天我兄弟的儿子回来了,咱们喝酒去。”众人喜于言表,恰似适才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石磊谢过众人,见推辞不外,于是道:“我已往说几句话,就过来。”
说话间他转身走开,待众人看清他俯身朝狗蛋身边走去时,难免露出一副鄙夷神态。他蹲在狗蛋身边,轻声道:
“没事了。”
“我给你拿了些吃的,和几身新衣服。”
他把一些糖果和一个包裹递到狗蛋跟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狗蛋半天没有答话,石磊静静蹲在地上陪着。远远看到两人肩膀窸窸窣窣的动,似是在说什么悄悄话。过了一阵,看起来是要走,却突然传出狗蛋的声音:“我真的没有骗人,我说的都是真的,真的有神仙。”
“我信你,快回家去吧。”最后,石磊被衙役们连推带拉,只来得及留下这么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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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衙役每小我私家石磊都熟悉,基本都是叔伯辈,和他爸一起当过差,自己从小混了个面熟。其父因为劳绩卓越,被调到了省里当捕快,旧衙门的同僚就对他越发亲近。
石磊虽然同样布衣妆扮,周围村民却显得难易亲近。他们也不在意,相互蜂拥着,以两个少年为首,走在大路中间。过来的不管是行人车马,照旧肩扛扁担的,反倒要让到旁去。这一路走已往,自然地把街道隔成两边,直至身影一拐,进了一家酒楼,街上又复正常。
刚一进来,就有一个小厮凑到脸上。看模样是店小二,还未及开口,龙三先到:“你们老板呢,叫快。”小厮转身回去,一会儿换一个年长发福的老人出来。龙三嘱咐了一番,掌柜的招呼一众人靠窗坐下。
众人落座不久,龙三站起来,举杯道;“小磊难得回来一回,我代兄弟们敬你一杯,体现接待。”
众人也站起来一一依次敬酒,酒过三巡,微微有了醉意。陈年旧事已聊了几轮,正值众人缄默沉静间,突然有人道:
“这狗蛋神神叨叨的,我看要跟他爸一样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有人接话道。
“整天拿本破书看来看去,过了这么多年学问不见长,倒是越来越疯癫了。”
“所以说嘛…就该打。”有人赞同道。
众人对着狗蛋和他爹的事迹当做谈资,挖苦了几轮,又转而讨论起石磊,不外话题多数围绕着其父,讲当年如何如何。纷歧会儿,酒就喝下去不少,有人显现出醉态来。
半晌无话,突然,一位之前颇少开口,一心喝闷酒的差人道:
“我倒是怀疑,你们说这世界上到底有神仙吗?”话毕,环视周围,一众人都瞧着他,却没人答话。
“小磊,你说呢?”他又问,言语含糊不清,显出醉态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石磊一阵苦笑。
周围气氛突然凝重,再无人开口。问话的那个衙役半醉半醒之间,只见周围人数十双目光都瞧着他,心里惊疑。再一转头,直对上龙三那副酷寒的眸子,马上酒醒了七分。
“有神仙又怎么了。”龙三一拍桌,突然道。
“哎,您瞧瞧,就算真的有神仙,我们家少爷也看不上,瞧不上。”之前的衙役觉得自己言有所失,忙乱道。众人连忙颔首赞同。
“不是...你们啊,也不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,修仙我过的哪种日子?”龙三臃肿的身体仰靠在椅子上,手指在空中指点。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,那位衙役悄悄地舒了口气。
“修仙那得拜师,老子又不是没拜过,当年我爸给我从私塾里请的先生,都让我打跑了。”
“咱们少爷就是不想让人管着。”
“我老子的话我都不听,要我听他的?”龙三发出一声嗤笑,继而又小声道:“为这事,我早早拖人探询了,那得跟仙师住在山里,饮风餐露,我一顿没有三五个荤菜就活不成了……”
“我给你说,谁也别想让老子修劳什子仙,不允许!”
“不允许!”衙役们一个个激怒道,有人用拳头砸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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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值正午,农忙的人没法回家,由妻女送饭到地里,拼集吃一顿。一是远,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。二是地里延误不得,怕影响了收成。尤其是今天,经过晌午这么一闹各人没了心情,都在地里哼哧哼哧地埋头挥舞锄头。要否则就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平静地吃午饭,偶有俩句闲谈。
狗蛋好,不用锄地。他家的地早都荒了。狗蛋爹倒是提着锄头来过一回,一见那一人高的野草,连叹三声,又提着锄头原路返回了。
别人家的孩子几多有点事情做,小点的孩子可以送去学堂,大点的帮家里人干些农活。狗蛋没人管,整天地里野来野去,逍遥自在,可一到了用饭时间,就剩下他孤零零一个,坐在地头里。
往日他都市打开一本书来看,这本书被他随身带着,绝不离身。只给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看过。不是什么武功秘籍,而是一本装裱精美的连环画。里边纪录着一些神仙轶事,和无从考据的志怪传奇。
但今天他没心思打开它,而是坐在那里发呆。纷歧会儿,他一拍屁股,回家!他决定。
狗蛋的家着实离地里有一段路。他一边走,一边想:“这些人真没前程,修仙这么好的事情,告诉他们他们也纷歧定懂。”
“无论如何,我一定要修仙!”
“等我学成了回来,就把龙少爷的大宅子买下来!也没有什么了不起。”
“也没什么了不起,有什么了不起!有什么了不起!”
他一边想着,一边用树枝去抽路两边的野花野草,纷歧会儿就抵家了。
狗蛋家独居村外,位于一片竹林掩映之中,屋子也是用竹节和藤条编织的竹屋。他蹑手蹑脚的靠到门边,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条漏洞,一般这个时间,父亲都在睡觉。父亲睡觉的时候门也不锁,贫无立锥,小偷从不惠顾。
狗蛋来到父亲身边,轻轻摇晃他的肩膀。然后迅速跑到院子里舀了一杯清水。父亲哼唧了几声,睡意蓬松。狗蛋把水递过来,说:“爹,睡醒了,口渴了吧。我有一件事给你说…”
我计划…不,我决定去修仙了!”狗蛋兴起勇气道。
他爹转而把水放到桌上,嘴上呢喃到:“修仙好,修仙好,去吧。”重又躺好,转过身去。
狗蛋想,既然下定了决心,就应该想措施努力。于是他来到门槛上,从怀中取出那本书,这本书早已被他翻了几十遍,但他觉得以往都没有认真看,这次既然下定了决心,就应该重新到尾,认认真真的记着,掌握书中重点才好。
太阳从东到西,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盘坐在门槛上,忘却了时间。等再回过神来,已经到了深夜,万籁俱静,只有父亲房间里传来的鼾声。
狗蛋回到房间,着实为自己的决定兴奋,怎么也睡不着。瞪着眼睛瞧着屋顶,想象着自己以后的神采和风物种种,也不知道时间已往了多久,突然被一声“蹬蹬”惊醒。像是有人在屋顶踩踏,又像是什么工具降落到了屋脊。
“是什么人?难道来贼了?”狗蛋心里悄悄畏惧。他想着先叫醒父亲,但他爹睡的像一头死猪一样,就别说现在,明白昼要让他清醒恐怕都是一件难事。
想到这里,他从门后拿出一把锄头,双手紧紧攥住,悄悄来到了院子里。
竹苑里空空荡荡,平静如常。皎洁的月华洒在石阶,似乎冬日蒸腾的雾气,篱笆墙外竹影飘荡,如同流水一样在地上荡起涟漪。狗蛋心想,今天真是晴天气,天空肯定是皓月当空。一抬头,果真有一轮硕大的满月,屋顶上,一个身影背对月光,衣衫轻轻飘荡。狗蛋尽力去看,只能看到满月下一个隐约的轮廓,那人脸上似乎系着一条青色的丝帐,一双星眉剑目,正平静地凝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