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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海棠林出来,萧棠继续往上山的偏向走,脚步却没有了先前的轻快。幸亏贺风也没有再说什么了,只是跟在她身后,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往山顶爬。
山顶是一个很大的观景平台。萧棠站在平台上凭栏远眺,仙女山的全景尽收眼底。波光潋滟的湖面,绿树掩映的盘山道,另有遮盖在山间的姹紫嫣红,美不胜收。
不知何时,一个身穿长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笑着对萧棠说:“女人,给你看看相吧。”
萧棠连连摆手,客气地拒绝:“不用不用,谢谢。”
长褂男人并未作罢,继续道:“我看相很准的。女人眉形清淡,前额圆凸,乃孤芳之相,恐年少情缘意难长,寥寂年华空流水,不外……”
“谢谢你,但是真的不用,我不信这些。”萧棠说完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我信。”贺风的声音突然响起,萧棠白了他一眼,然后径直往下山的台阶走,留下他一小我私家对着那个长褂男人。
“不外什么?”贺风问。
“不外女人眉眼间有痣,丰颌重颐、天仓开阔,主婚姻美满,正所谓待得春回日,事事毋需求,今时照旧旧时人,人事如今又一新。”
贺风淡淡一笑。
萧棠走了几步,再转头时,看见几米开外的贺风正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钱递给长褂男人。
等贺风走过来,萧棠戏虐道:“你还真是钱多,骗人的你都相信。”
贺风挑眉笑道:“我信,深信不疑!”
下山的路比力好走,两人的速度也不由得快了起来。走了不多一会儿,又到了之前那片海棠林,此时路边聚集着一大群人,原来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在写生。他们多数十几二十岁的年纪,在路边一行排开,笔墨纸砚、水粉油彩,作品有绘画、有书法,全都是以海棠为主题,引得不少行人驻足寓目,啧啧称叹,好不热闹的一番景象。
贺风和萧棠也停下了脚步。贺风兴致盎然,站在人群前看了很久,他似乎也被激起了灵感,上前跟一个手执丹青的小女人说了几句,小女人马上递来宣纸和毛笔。贺风站在纸前,挽起袖子,落笔刚劲有力。
都说字如其人,贺风的字也像他的人一样,潇洒俊逸。
“送给你。”当贺风把那张纸递给萧棠的时候,她有些微微入迷。他写的是苏轼的一首诗:褪尽东风满面妆,可怜蝶粉与蜂狂。自今意思谁能说,一片春心付海棠。
一片春心付海棠……萧棠默念,心中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竟有些不安的紧张。然后,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说,“我的心也全部给了你,萧棠,你心里难道没有感受吗?”
萧棠垂首不语,她的缄默沉静也许是他最不想看到回覆,他叹了口气,尔后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:“都说海棠无香,而你,萧棠,你没有心!”
贺风说话时声色俱厉,萧棠只觉得内心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。突然,他却笑了笑,似有些许无奈,“你没有心,而我还偏偏对你念念不忘。”
萧棠有点难为情,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说完转身就逃。
贺风追上她,“我在跟你讲明,第二次跟你讲明!”
贺风的声音不算小,周围有人在看他俩,萧棠很欠美意思,低声说道:“你别拉拉扯扯的,这里许多几何人呢。”
贺风这才发现自己的一手按在萧棠肩上,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,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样子。贺风轻笑,用开玩笑的口吻说:“那你是想跟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?”
萧棠不语,贺风的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,轻声道:“好吧,不开玩笑了。其实我比你越发紧张。”他深吸几口气,似乎这样那颗猛烈跳动心脏就能平静一些,他看着远处,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心情。
“萧棠,其实我也想过要放弃。但是得知你离开S市,我竟然失落了很久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,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。下雨的时候我会想,你那里的天气好吗?开会的时候我会想,你最近事情忙不忙?用饭的时候我会想,你有没有定时用饭?听说公司要派人去C市当项目总,我第一个递交了申请。再见到你时,我真的很开心。我认可,我谈过的恋爱不算少,有时候回忆起来,许多工具都模糊了,但是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跟初恋女孩约会的心情。来C市的第一天,跟你一起用饭的那晚,我竟然也是那种心情。萧棠,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,可是你呢?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
萧棠一直看着自己的衣角,已经被她拽得有些发皱,她刚想张口,贺风的声音突然传来,“别回覆!我有些畏惧。”
萧棠照旧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风,那个一贯意气风发、洒脱自信的男人在她面前惊骇不安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有人在叫他俩,原来是程心瑶和几个同事正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向他们招手。贺风调整了下心情,说了句“走吧”,就向程心瑶他们的偏向大步流星地走去。萧棠深呼吸几下,然后紧随其后。
程心瑶面对贺风照旧一贯的笑意盈盈,看萧棠的眼神却有一点儿冷淡。回去的路上,贺风只顾着跟程心瑶他们攀谈,没有再和萧棠说过一句话。
那天晚上,萧棠失眠了。她躺了很久都睡不着,于是下床倒水喝,经过客厅的时候,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正好洒在茶几上,把那张摊开的宣纸照得透亮,她看着上面的字,脑子里全是一小我私家似笑非笑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