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说得没错,初空是个欠不了别人的人。他没有等到君临天下的那日,就娶了我,我终于一偿所愿,成为他的娘子。纵然我明白,这只是他的赔偿,但我又能怎样呢,我没有家了,没有爹爹,没有哥哥,我只有他。
回临冬城以后,我住进了将军府最偏僻的园子,初空时常差人送些名贵的工具给我,自己却很少来看我,我和他一样,都忘不了当日他醒过来,我握着白玉簪,映在他眼底的那副模样。
我已经做好准备,静静过完这无爱的一生。
直到两年后的除夕,初空没有加入宫中的家宴,反而来陪我,我为他斟酒夹菜,尽一个好娘子的天职。
酒过三巡,他突然问我:“我听说柳家有自己的守护神兽?”
我点颔首,爹爹同我讲过,那是每个秘术家族的传统,说好听点是守护神兽,难听点就是镇压的凶兽。
“那柳家的这只在哪儿?”他又问。
我迟疑了会儿,道:“就在楚国北地山麓,殿下问这做什么?”
他伸手将我的手握在掌心:“我想请你召唤出它,北境不时有冰原狼群侵扰,那些畜生凶猛不怕人,我们损兵无数,现下唯有靠你。”
我说过,我从来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请求,包罗这次。
仪式很简朴,不外是半碗注入我毕生灵力的血。
我没有告诉他这价钱,做完这一切后我就昏死已往,我以为我会死,这样也好,总算死前也能为他做一件事。
倒真死了的好。
我醒来时,已身在皇宫,身边的人称谓我为晴夫人,我搞不清状况,翠儿告诉我,这是皇上给我的封号,我昏厥的那几个月里,北地的雪山泛起了雪妖,祈帝率人去剿时,不幸遇难,现在的国号是景,初空是当今圣上。
我的身子不住地发抖,柳家的守护兽,正是一只雪兽,初空不是说是让它搪塞冰原狼吗?
他骗了我,我做了刽子手。我望着自己的双手,满是鲜血。我扯着头发高声哭泣,吓坏了众人,叫来了初空。
“月儿。”
他冲过来抱住我,却被我狠狠咬住手,我尝到一片血腥。
他忍住痛,屏退下人,紧紧抱着我,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道:“对不起对不起,你想要什么,我都市赔偿给你,我会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,我什么都市给你。”
我没了力气,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突然就笑了,我说:“我想要的,你永远都给不了我。”
我的良人,他能给我所想获得的一切,独独给不了我爱,我最想要的爱。
我突然明白了爹爹生前的那句话,去与不去都是伤心。
我若不去,怕是一生都要忖量着这样一小我私家,不得安生。
我去了,一样到死都是伤心的,注定的伤心。
可这两种结局,哪一个才更让我慰藉?
我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