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常告诉我,善恶终有报。我做了这样一件大恶之事,自然会有报应。
自那以后,我就一直病在床上,反重复复,日渐严重,指尖的温度一天比一天凉,我的身子本就弱,我亦知道,我约莫是活不久了。
可奇怪的是,我脸上那尸粉却随着生命的流逝,越来越淡,到最后消失不见。
那天来的时候,我让翠儿给我细细装扮,初空送给我的首饰衣物我全打赏给了下人,穿上当初来临冬城时服丧期的那套。
我望着镜中的女子,苍白空洞,我真的老了。
翠儿问:“小姐,你这是……要做什么?”
我朝她笑笑:“我们回家。”
翠儿泣不成声:“好,小姐,我们回家。”
回圩州的一路,初空带着一众士兵紧紧地跟在我身后十尺规模,却又不敢靠近,当他在皇宫门口拦住我时,我告诉他,若他靠近,我便一剑将自己刺死在他面前,他不敢,但这无关乎爱,他不能再欠我更多。
到圩州时,我已经坐不了轿子了,翠儿找了个软榻,我躺在上面,让人抬着走,我没有回柳家堡,而是去了那个学堂。
我的哥哥曾在这里念书。
我在这里写下了我自己的命数。
软榻被放在杏树下,学堂里有稚嫩的念书声传来,我的眼睛徐徐要睁不开,我望向几步之外的初空,他看见我的眼神,朝我走来,与生俱来的自豪贵气。
他握住我的手,说:“月儿。”
我说:“我叫柳晴月。”
我说:“你不是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吗,我要一纸休书,我死后,将我烧成灰,不要立碑,不要祭拜,就埋在这棵杏花树之下,我喜欢这里,喜欢这些声音,喜欢这些香味。”
“晴月,”他脸色苍白,薄唇微微哆嗦,“我欠你的终是今生难偿,只有来生再还。”
我笑笑:“来生,嗬,若有来生,我只望生生世世不相识,我不要遇见你,横竖……你也不会喜欢我,我又何苦再伤心一世。”
他怔住:“对不起。”
我不要对不起,我只要一句我爱你。
不知何时起了风,风中夹杂的微雨让我感受很舒适,眼皮也徐徐下沉,我困了,怕是要睡很久。
他约莫是不记得了,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。
我将一直带在身边的乳白色石头放在他的手心,他眼神模糊,眼角湿润,尔后成灾。
你也会为我落眼泪?
你可曾对我有过一刻的动心?
在你心里对我只有愧疚吗?
这些,都再也问不出口了。
漫天袭来的黑黑暗,我看见许多几何年前,那个春季,他站在杏树下,白衣飘飘,身后的杏花纷纷飘扬,落在他的肩头。
那是我有生之年,见过最美的一场杏花微雨。
这一生,我到底是不明白恨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