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,岁夕。城内张灯结彩,商户挂红灯彩条,小贩走街串巷叫卖连连,好不热闹。林府府内,为了扫净前阵子的阴霾,各处张灯结彩,小院门口纷纷换上大红色灯笼,就连云柳阁院门口都被人挂了一对。
这日,林一诺也醒得十分早。简朴用了些清粥小菜,便让春雨取了红纸。剪了金箔添在墨中,上联:一帆风顺岁岁安好;下联:万事如意年年如今;横批:年复一年。这一次,林一诺写的十分认真。字一干,夏荷与秋叶就拿到外头贴起来。红色灯笼加上对联,倒更添一分春节气息。
辰时将至,林一诺刚刚沐浴换好新衣,才来梳发就见李嬷嬷快步而来,“四小姐与六小姐来了,说是要与女人一起去和安堂请安。”
林一诺从首饰盒中取了一根白玉簪,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妹妹们似乎还未进来过吧。”这一句并非问句,随即将白玉簪递给春雨,“去请她们上来,再去泡壶热茶。难得妹妹们来看我,该好好招待一下的。”
李嬷嬷下楼去领了人,夏荷泡了茶来。林清玥与林清颜上楼时,林一诺才插好簪子。林清玥倒是扫了一眼房间部署,便坐在圆桌旁喝起茶来。林清颜看得就十分仔细,一上楼就走到梳妆台这边,仔细审察这盒子里那少得可怜的首饰。原本厌厌的,看完就来了精神。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讥笑林一诺,便被林清玥瞪了回去。
林清玥放下茶杯,仔细看了林一诺的脸,“三姐姐这回遇刺伤的不轻,这脸上可会留疤?”
林一诺看着铜镜里的脸,左边依稀还能看见两道被树枝刮出的伤痕。新肉已经长出来了,只是颜色与旁边的皮肤另有些差异。用些脂粉便能盖住,可林一诺却不用。手指从伤痕上拂过,满目的无所谓,“伤口不深,应该是不会留疤。”
林清玥一脸担忧,“女子容貌最重要,姐姐照旧......”
“容貌比起性命来说,算不上什么......该走了,老夫人应该已经用完膳了。再不去,就晚了。”秋叶取了斗篷,林一诺却撇了一眼衣柜中的玄色大氅,“冬雪,送回去吧!”
和安堂,辰时一刻,林一诺三人踏进和安堂正厅。胡氏与林清霜早已坐在主位左侧下首,两人捧着热茶正与林老夫人说些什么,一派和气。林一诺与林清玥入内,欢声笑语瞬间收起。
“祖母万安,母亲(大伯母)、二姐姐康安。”林一诺、林清玥与林清颜同时请安。
林老夫人抬了抬手,嘴角带笑,“都起来,一家人没这么些个规则。”林一诺三人起身,按年龄巨细依次坐在右侧下首。
一时间,整个和安堂无人言语,沉闷不已。林一诺接茶时撇了一眼林清霜,除去脸色略有些苍白外,其余看起来倒还好。嘴角一扬,心道:望你能扛得过今日。
“今日我和妹妹出门的时候还早,就心血来潮去接三姐姐。祖母猜猜,我在云柳阁看见了什么?”林清玥喝了口茶,不待林老夫接话,直接道:“我看见云柳阁院门贴了一副对联。字苍劲有力,笔势收落有序,颇有名家风范。我本以为是外头采办回来,问了姐姐丫鬟才知,那副对联是姐姐一早起来写的。”
“哦?”林老夫人挑了挑眉,眸子里闪过惊异,“诺儿还会写字?”相比林老夫人的受惊,林清霜则是一脸不信。倒是林一诺的反映很是奇怪,即不阻止林清玥继续说下去,也不答林老夫的话,仿若说的人不是她一般。
林清玥看了一眼在坐众人的反映,心下冷声笑了笑,“姐姐不仅会写,写得比二姐姐的字都要好。”
“是吗?”林老夫人看了一眼面无心情的林一诺,“女子的字应该婉约些,锋芒毕露可算不上好。你年纪尚轻,分不出男子与女子的好也正常。”
“祖母说的是。”林清玥放下茶杯,“不知祖母可听闻过潇湘仙子?说起来,三姐姐的字与那潇湘仙子的字倒是有几分相像。”
林老夫人心下一动,却照旧先瞧了一眼林清霜。林清霜的脸色并欠好,也不知是因为伤势复发,照旧因为林清玥的话,脸色比起之前又要白上三分。林老夫人深吸了口气,“字迹相像也实属正常,都是照帖子练出来......行了,时候也不早了。你们且都先回去,晚上还要入宫赴宴,我就不留你们久坐了。”
林一诺率先起身告退,林清玥次之。等到胡氏带着林清霜告退时,林老夫人又悠悠开口,“三丫头今时差异往日,你们若不想林家就此覆灭,今日切莫在殿上生事。”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庆贺岁夕,喜迎新春。西夏使臣进京时,满目通红。西夏乃是降国,自然不会有百官迎道,但鸿胪寺照旧派了人守在城门口。一见西夏车队,立即带人去驿馆洗漱休息。北越使团于同日来京,只是北越在三年前便已是辰国隶属,每年入京上贡已是常事,对京城的路早已驾轻就熟。虽有鸿胪寺的人相迎,但到底比不上西夏使臣入京那么引人注目。
申时三刻,林一诺换了一身月白色绣荷花上袄,配了条牙白与水绿相间水波暗纹百褶裙。秋叶怕林一诺会冷,外头穿了牙白色荷花方领半袖。盘了惊鹄髻,只在左侧以白玉荷花为饰。林一诺扫了一眼自己,画眉点唇,未施脂粉,用面巾掩去粉嫩伤痕。
林建之并未派人来唤林一诺,林一诺自然也不是坐林府马车去。彦青架着荣亲王府的马车,萧寒风候在一旁。林一诺出府时正巧碰见林清霜,二人站在一起,现在竟也分不出高下。林清霜虽然容貌出众,但林一诺胜在气质。两人划分上了马车,至始至终都未与对方说过一句话。
马车上,萧寒风给林一诺倒了杯酒,“入宫后随着我就行,林府那边就不必去了。”林一诺接了酒,点了颔首,并未接话。萧寒风也看得出林一诺心中有事,自然也不再开口。
彦青驾车行得很稳,也十分快。因是荣亲王府的马车,林一诺也不必在宫门口下车与官眷们一同步行前往。只是过了宫门,林一诺便揭开帘子。七丈高的朱红色宫墙配着琉璃瓦,汉白玉铺成的宫道,每一丈便有一名禁军站立。宫道上,不少官员眷属携手而行,见马车行来,纷纷避让。林一诺轻叹一声,放下车帘。
“怎么了?”萧寒风见林一诺叹了口气,一杯酒下肚,“不喜欢这里?”。
林一诺摇了摇头,“说不上喜欢,也不说不上不喜欢。”对于林一诺来说,这高耸的宫墙中纵然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,却也是个埋藏青春,禁锢自由的金丝笼。林一诺的灵魂来自现代,相比荣华富贵,心下更爱自由自在,对于皇宫自然说不上喜欢。可要是说不喜欢,倒也不尽然。究竟林一诺不用在今生活,自然不甚在意这些。
倒是萧寒风,随着马车越走越深,面色也越来越肃穆,“我就不喜欢这里。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进来了就别想着能出去,哪怕死了都逃离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