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珑院,卢夫人一回房便请了卢天卓。伉俪二人商讨一番,最终决定第二日外出打探之后,再做决策。卢一凡那边,收到香囊立刻挂在腰间。青竹色云锦为底,以金丝银线绣出十五月色,一看便知这只香囊并特殊品。
第二日,伉俪两人从茶室探听得知,若不是工部尚书通敌太过震撼,京城近日的谈资即是这林尚书府的嫡出三小姐。卢一凡自与林一诺送过糕点后,心思全在清风苑那道曼妙身影上。在夏星的诱导下,卢一凡不负众望地发现了狗洞。每日都市通过狗洞钻进清风苑听琴声,窃画作。
自卢夫人走后,卢家人再未泛起。林一诺乐的清闲,每日看一次夏星与冬梅送来的消息,听彦青讲一讲京城的大事,过得倒也不算无趣。
工部尚书李家被抄之后,中书侍郎、户部侍郎、中散医生、承议郎等官员皆被查出行贿,私自屯兵,或多或少给西夏或北越通报过消息。一时间,人心惶遽。抄家的抄家,流放的流放,仅是涉案官员就到达了十五名之多,牵连千人。若有求情者,与之同罪。
十一月初九,西夏退兵,纪家军顺势北上,攻占西夏察哈尔、米贡、青宁三座领土重城。萧寒风连夜亲下西南,带兵阻截北越援兵,攻陷三国交汇所——云吉。
“主子说西夏的降书这两日就会送到,西夏使团也会在腊月底抵京。”彦峃站在一侧,对于林一诺的书法也惊叹不已。林一诺的字说不上有多好,却也看得出不是一般闺阁女子娇柔,落笔坚贞,笔锋犀利。右下角,一副荷花图着实有些惨不忍睹。彦峃收回目光,“主子让女人早做准备。”
林一诺收了笔,《爱莲说》配上荷花图,对比夏荷带回来的画样儿,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。有些窘迫地朝彦峃笑了笑,“见笑了。帮我去回王爷,就说我知道了。”将画丢在一边,转头招来春雨,“你这两日出府一趟,去教坊或青楼找个会谱曲子,会跳舞的回来。”
彦峃听得一愣,“女人这是......”这一句,引来林一诺侧目。
“另有事儿?”林一诺看着彦峃,手里又开始研磨。
彦峃自知那一句已是逾越,只可笑道:“属下看女人的字不错,文章也好,想讨这幅《爱莲说》回去鉴赏。”
林一诺先是愣了愣,随即便让秋叶卷了字,“拿去就是,你要是喜欢,尽管来拿。我平日里没事,也就写写字了。”
彦峃回了荣亲王府,第一时间去了万俟容琛的书房。万俟容琛近来公务繁忙,不是审阅通敌叛国一事的罪证、口供,就是检察银卫甲送来的有关者罪证,大理寺、王府、紫金殿三处连轴,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、用饭......
“三女人让属下回话,说她知道了。”彦峃单膝跪地,回了话后才起身,手里照旧那幅《爱莲说》。万俟容琛点了颔首,并无接话的意思。彦峃想了想,再道:“三女人还让春雨去青楼和教坊找乐师和舞者。”万俟容琛依旧没有接话的计划,只是抬头看了眼彦峃。这一眼,就让彦峃冷汗直流。
正巧,良景天推门而入。捧了个木箱,一入内就放在万俟容琛面前。万俟容琛这才将视线从彦峃身上收回,落在良景天身上。良景天指了指木箱,“左边是口供,右边是准备联手弹劾你官员名单。在这份名单下面,全部都是这几日私下他们鸣不平的官员对话。这次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,接下来总没我什么事了吧!”
万俟容琛翻了几张,“里面另有你兄长的?”
良景天找了张椅子坐下,眼下乌青一片,看得出几夜未眠,“他又不是从我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,怎么能说是我兄长?一个蠢货而已,他既执意寻死,我又何须拦着?”万俟容琛眉头皱了皱,到底没有说什么。良景天突然转向彦峃,“近日听彦杰说你往林府跑的勤快,林诺儿可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前些日子被林府那几个老不要脸的气得旧伤复发,如今已经大好。”彦峃递上拿回的《爱莲说》,“今日去送药膳,三女人还给了属下一副字,是新写的文章。属下觉得这字是不错,就拿回来准备装裱一番。”
“我瞧瞧。”良景天细读一遍,不由赞叹道:“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益清,亭亭净植,可远观而不行亵玩焉......这句子着实不错,神形兼具。只是这画未免有些……我就说夏荷怎么会来臻远书坊买了画样,那丫头临摹的倒是有模有样。”
“没有老师,能画成这样已然不错。”万俟容琛走到良景天面前,一把拿过这幅字画。回到书案旁,执笔添了水纹与鲤鱼,重填了粉彩,给其取名《莲塘鲤戏图》,并盖了私印。吹干水墨,交给彦峃,“裱起来,收好。”彦峃接过,刚刚转身,万俟容琛又开了口,“再找个工匠,给她刻个私印。用小篆,刻‘潇湘仙子’。一个时辰后,拿回来。”
彦峃领命,出书房,转入抄手游廊。彦杰正双手环胸,在第二道转弯口拦下彦峃。“你为何要帮她?”
“你又为何要帮南玄儿?”彦峃推开彦杰,飞身离开。
戌时初,万俟容琛飞身落在云柳阁院墙,二楼烛光闪烁。林一诺正坐在书案前挥挥洒洒,只可惜竹不像竹,花不像花。因无外人,林一诺穿着齐胸水绿绣桃花长纱裙,外披一件茶白色广袖衫,这一身仿的是唐风诃子裙。红色襻膊将袖衫挽起,露出白皙双臂。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红绸挽起,眼中只剩了眼前的一尺生宣。
万俟容琛跳窗而入,瞬间就被眼前的这一幕吸引。林一诺执笔回眸,“王爷怎么来了?”
万俟容琛收回神思,走到书案前,“听彦峃说你要找乐师和舞师,是为了西夏使团?”见林一诺未否认,万俟容琛才再道,“北堂易自诩是清流文人,只与人谈诗词歌赋,从不猎艳夺美。你想的这一步,恐怕行不通。”
“王爷选了我,那就该信我。”林一诺一笑,换了宣纸,继续落笔。挥挥洒洒,写得是杜甫的《丽人行》。交于万俟容琛,林一诺收笔,“王爷觉得如何?”
万俟容琛细读一遍,颔首赞叹,“比起一般文臣写的都要好。”
“这首《丽人行》可以唱,也可以跳。”林一诺洗了手,解开襻膊,将另一张纸交给万俟容琛,“原来想让春雨出去找人做,既然王爷来了就只好劳烦王爷了。”
万俟容琛接下,看向林一诺,“我明天会让人将你的《爱莲说》誊录几份,派散出去。”林一诺只是点了点,直接解了绸带。万俟容琛又喝了几杯茶,这才起身离开。离开前,留下一句,“乐师和舞师我会让人去找,找到了就来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