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万俟容琛返再度泛起在云柳阁。林一诺现在已经睡下,云柳阁只剩一楼另有烛光,也是四个丫鬟为方便起夜才点。万俟容琛翻窗入内,将锦囊放在书案上,又翻看了桌边的一堆练废的宣纸,从中选了几张才离开。
第二日,京城内的臻远书坊、凌云书院等书店便泛起了《潇湘诗集》。辰时未过,京城学子、闺秀就已是人手一本。其中,传扬最多最好的即是《爱莲说》与《陋室铭》。春雨带消息来时,林一诺正坐在铜镜前挽发,手里把玩一枚黄玉双尾狐印章。印章底部为篆体‘潇湘仙子’四字,长宽不外两厘米,双尾狐刻得十分传神。
窗外人声吵杂,今日是林清玥的及笄宴。虽说林清玥是林建之胞弟之女,但其父早逝,自幼便在林老夫人身边长大,饮食、衣着虽不及林清霜,可也是凭据京里嫡出小姐的份例养着的。这不,从辰时初,来观礼的或与之交好的闺秀随家人携礼陆续进府,好不热闹。
春雨为林一诺挽了个朝云近香髻,只用一支酡颜色绒花为饰。衣着依旧是鱼肚白百蝶度花诃子裙,外搭松柏绿牡丹暗纹云锦广袖衫,穿的是牡丹蜀锦翘头鞋,腰间挂了三色玉云楼步襟。眉眼间未施粉黛,朱唇不点,却也清秀可人。
“清风苑那边怎样了?”林一诺从梳妆台换到书案,研磨再画一幅蝴蝶戏花图,依旧是惨不忍睹。
“女人今日就别画了,这好不容易才换的衣裳。要像昨日沾了墨,等会儿就不方便去瞧热闹了!”春雨上前,放下刚泡好的菊花茶,抢下笔,“刚刚夏星来报了一次,说清风苑那边已经梳好了头,正准备去前厅。”
林一诺看了眼窗外,转向夏荷,“百合香可另有?”
夏荷颔首,“另有一些。”
“去给夏星。告诉她,等林清玥去了前厅,就把百合香加进她房中的熏香里。”林一诺喝了一口菊花茶,心情大好,“等冬雪那边得手了,你亲自引卢一凡已往。记得带上我的礼物,别忘了告诉她这是出自锦衣阁素娘之手,京城只此一支。”春雨拿出礼盒交给夏荷,夏荷颔首转身离开。林一诺坐在书案前,面上虽挂着笑容,可眸子里全是冷意。
两年前夏日,连续一月未下雨。西北本就少雨水不说,连同鱼米之乡的江南也遭遇十年以来最大旱灾。京城外,灾民聚集,死伤每日剧增。先皇时至重病在身,国库又不丰裕,为解决赈灾银钱问题,只能招呼百官捐物捐款。林建之为表忠心,又是户部尚书,自然不能落于人后。
只是林府并非世族,在京城基本不深,自然拿不出大笔银钱。为跟上同级官员,只能缩减府里用度。这样一减,府里巨细院落的月钱自然就少了许多。除和安堂、玉春堂与鸣凤院外,冰钱这一大项也就全部裁剪。林清玥与林清颜心中愤闷,又不敢拿自己与林清霜比肩,两人便将气全部撒在林诺儿身上。
鞭伤、棍伤、巴掌印......日日添新伤,伤势从五月至九月,林诺尔身上从未有一处好的皮肉。为树立自己良善面具,每每的责罚都不见林清玥身影,反倒是林清颜日日都市坐在院中水榭等着。
养乐堂正厅,林府接待贵客的地方。今日,京城二品之下,从五品至上的文臣携眷属尽数加入。一来是给林建之颜面,虽说前些日子遭圣上斥责,可到底没有贬官、罢官,谁都不想因这等小事就与一部尚书结怨;二来也是相看女人的,究竟林家女儿在外声誉、教养皆是不错。
巳时一刻,林建之宣讲致辞,随后林清玥在一众闺秀、丫鬟的催捧下从后堂款款而入。一身正红色襦裙,踩着正红翘头鞋,三千青丝披在身后。眉目略施粉黛,眼角添了花钿,轻点红唇,犹如出水芙蓉。而林清颜则身穿绾色暗纹百合裙,梳得是双螺髻,只用衣裳同色发带装点,未施粉黛,清纯可爱。
林清玥一现身,便引得青年才俊频频侧目。面上不显,心下却是大喜。转眼一想自己已定了替嫁国公府一事,又将心思按下,只看请来的正宾——中书令钱夫人。只是赞叹未长,林清霜一现身,诸位男客的目光接被其吸引已往。
曳地彩雀百褶凤尾裙配上牡丹凤凰花锦衫,挽的是惊鹄髻,左右各一支发廊点翠步摇。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,无一不显富贵端庄之气。林清霜一进养乐堂,众花皆无色。不知谁叹了一声:“无愧是京城第一美人。”
林清玥心下虽有怨意,可也不敢表露半分。林清霜朝众人微微一笑,走到赞者位。林清玥始终面带微笑,向南侧揖礼致谢来宾,后面向主位跪坐在笄者席上。林清霜手指牛角梳,轻梳青丝三下,意欲“平安、喜乐、康顺”。随后,将梳子置于主位南侧。
林清霜做完退至一旁,钱夫人则在胡氏的陪同下,于东阶下盥洗净手、拭干。林清玥转向东侧,由林清颜送上罗帕与发笄;正宾钱夫人高颂赞词:“今月吉日,始加元服,弃尔幼志,顺尔成德,望尔勤勉,恭顺柔嘉。”音落,跪于林清玥身前,为其梳头加笄。
事毕,正宾回位。林清霜再度上前,为林清玥正了正笄。林清玥起身,向钱夫人作揖致谢,又转身作揖二谢来宾,后回房更素衣再出。一拜尊长,向正东跪坐,正宾净手上前为其去笄簪钗,林清霜再度上前正钗。换深衣二拜,于正东正坐,正宾三净手并颂曰:“以岁之正,以月之令,咸尔加服。兄弟具在,以成厥德。黄耇无疆,受天之庆。”
颂完,林清霜为其去发钗。正宾上前,戴钗冠。来宾作揖,林清玥回之,再易服。三换为大袖衫,出房后再拜尊长,接醴酒敬来宾,一口全饮视为礼毕。可也就是这一杯醴酒,林清颜端着托盘刚走到林清玥面前,就因膝盖一麻扑向林清玥,二人一同倒地。众丫鬟连忙上千扶起两人,衣裳前襟都沾上酒渍,只能中断仪式,各自回房更新衣再继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