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清风苑往鸣凤院走,需穿过庭院水榭。林一诺走的不急不慢,似在赏景一般。卢一凡知晓接下来要去的是有‘京城第一才女’之称的林清霜院子,心早已飞了已往。奈何林一诺法式散漫,卢一凡也只好漫步陪同。
过了水榭,穿过月亮门,鸣凤院主屋湛蓝的琉璃瓦奕奕可见。其院墙高耸,檀木匾额,朱红色六十六钉紫檀门……这还没进院便已感受到鸣凤院的华贵与奢华。
“女人,鸣凤院早已说过不收咱们云柳阁的工具,咱们要不照旧……”春雨拉了拉林一诺的衣袖,声音却并不低。
林一诺只是笑了笑,并不接话,反而亲自上前扣了门手,“二姐姐,诺儿新得了景泰楼新出的糕点,送来与二姐姐尝尝。”
院门并未开,丫鬟隔门回道:“三女人请回,二小姐歇下了,用不了糕点。”一言挡回,再无二句。林一诺也不觉得尴尬,转身朝卢一凡耸了耸肩,抬脚就走。春雨与春杏连忙跟上,卢一凡则是深深地看了眼鸣凤院,这才小跑追上林一诺。
从鸣凤院出来,林一诺直奔玉春堂。接待的人是陈妈妈,接下双份糕点,陪笑了一会儿,目光在林一诺与卢一凡身上流转一会儿,才笑着送走一行人。林一诺一离了玉春堂,陈妈妈立刻将两人同行之事见告胡氏。胡氏听完,嘴角浅笑:“老夫人果真打的是这个主意……”
玉春堂后,林一诺又送了和安堂。赵妈妈引了两人入内,与林老夫人说了番话。老夫人见林一诺神情倦倦,又嘱咐了几句,才放两人离开。二人一踏出和安堂,老夫人便唤来三等丫鬟珊瑚问话:“今日三女人除了和安堂,还去了哪儿?”
珊瑚福身,十分恭顺:“三女人先去了清风苑,鸣凤院,再是玉春堂。”
“倒是按前后顺序走过来的。”林老夫人点了颔首,“他们可进院子了?”
珊瑚摇头,“清风苑接了糕点就关了院门,鸣凤院没有开门也没接糕点。”
林老夫人听完,长舒一口气。赵妈妈上前,给了片银叶子。林老夫人端起茶,“做的不错,这是赏你的。你继续去云柳阁外面守着,有什么情况再来与我说。如今日一般的体现,另有赏给你。”珊瑚接了银叶子,兴奋地退下。
且说林一诺与卢一凡从和安堂出来后,一路无话。水榭前,两人分道而行。林一诺目送卢一凡,直至卢一凡从视线里消失,林一诺才收回视线。回到云柳阁,林一诺并未上二楼,让春雨泡了花茶,摆了糕点,从书架上取了本《两江风土人情志》,坐在楼梯上读了起来。
半个时辰后,春杏领着卢夫人进了屋。卢夫人进屋,第一时间换看一圈,眸子不由地一凝。现在,林一诺毫无形象地靠坐在楼梯口,春雨照看煮着的花茶,其余人等进出有序,无一人发作声响。
春杏禀了一声,林一诺这才抬起头。眼神有些迷离,见眼前来人,先是一愣,尔后是惊讶,连忙起身,“卢家婶婶怎的这时过来了?”林一诺才起身,夏荷赶忙上前接了书,冬雪掸尘,行动流畅,无一丝多余行动。
卢夫人讪讪一笑,“听一凡说今儿个在园子里遇着你,身子又大好,这不就想来瞧瞧。前些日子你一直病着,我作为外客也欠好打扰,如今听说你身子好些,才敢过来瞧瞧。”卢夫人身子一扭,扶着身旁的丫头,寻了靠门的位置坐下,“你这云柳阁修的不错,只可惜摆件与家具...陈旧了些。”
林一诺接过春雨递上的花茶,将糕点推到卢夫人面前,“婶婶尝尝。”
卢夫人见林一诺不接话,注意力转向糕点上。青釉瓷盘上摆着六种差异颜色的海棠花,其香味也与海棠一般。卢夫人惊异一愣,“这不是景泰楼今日新出的‘七色海棠’吗?景泰楼掌柜说七色海棠是新品,要先供宫里、王府饮食,七日后才会对外出售。没想到你这儿就有,早知道我就不费那劳神子劲儿去外头排队了。”
林一诺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,味道着实不错,“我说怎么今日送来的比平日要晚,这包糕点又是特意让我留下自己吃,原来是这等原因。婶婶即喜欢就多用些,不用羁绊。”
“老夫人说的还真不错,荣亲王府对你果真是差异的。”卢夫人吃了块糕点,“外面都闹得人心惶遽了,王爷还能想着给你送吃食,是用上心了。只是婶婶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妥讲。”
“婶婶有话可直说。”
卢夫人放下茶杯,收敛笑意,“有句老话:‘宁做穷人妻,不做高门妾。’三女人身在内府,想要高嫁也是正常的。若是寻常高嫁为妻也就而已,只是这荣亲王府怕是不成。”
林一诺擦了嘴,净了手,“婶婶怕是误会了......”
“误会?”卢夫人突然一笑,笑意有些渗人,“你可知道近日京城发生的大事?工部尚书李家被荣亲王府查出私通西夏诛九族,堇妃偷窃纪家军布防图已被绞首。前日萧将军亲自带人抄了李府,今日又带人围了户部侍郎的府邸,如此繁忙还惦念你这边。换了谁,都市心动。”
林一诺先是一愣,尔后不由地笑作声。这一笑,卢夫人心下更是坐定下午卢一凡所见到的,乃林一诺故意为之。林一诺笑了一会儿,见卢夫人面色不佳,这才收住,“我就说婶婶误会了。婶婶来京时间不长,想来还不知我是有婚约在身的。王爷对我虽说不错,送了丫头又送衣裳的,其实也只是看在我帮了他的份儿上多照顾一分。”
“你竟有婚约了?”卢夫人一惊,随即又环视一圈,“这些丫头也是王府的?”
林一诺点了颔首,嘴角扬起苦笑,“婶婶既然是唯一一个来看我的尊长,我也就不瞒婶婶了。”林一诺摒退众人,亲自斟茶,“听哥哥说母亲刚怀我时,身子就不大好,便用外祖家曾经施恩于卫国公府的友爱换了一纸婚书。只可惜母亲离世,哥哥也在七年前走了,那纸婚书就落在老夫人手里。”
卢夫人端茶的行动顿了顿,林一诺再言:“我虽知道有这纸婚书,可却到上月秋猎才得知未婚夫是卫国公的小公爷。小公爷约我外出,我等了许久未见到他本人,正好遇见王爷遇刺。王爷念及这份膏泽,给了我丫鬟,给了体面。我也就有了云柳阁,有了婶婶如今看到的一切。”
“你是说你如今的一切,都是荣亲王府施压才得来的?”卢夫人眉头微皱,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“不错。”林一诺一脸悲戚,“秋猎之前,户部尚书府里没有三小姐,嫡女只有林清霜、林清玥与林清颜;秋猎之后,林府才招人修云柳阁,打造家具。我如今的一切,都是荣亲王府对父亲施压所得。婶婶入府那日,我是坐着下人的马车从城外山庄回来的,还险些连门都进步了。婶婶若是有意,去探询探询就可知我说的并非假话。”
卢夫人怒拍桌面,“怎可这般对你?”
林一诺美意挽住卢夫人手臂,轻拍其背部,“婶婶不必动怒,我早已习惯了。父亲从来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,我也知道依靠不了林府。”林一诺扶卢夫人坐下,一脸忧愁,“如今,我有了王府可依,嫁人之前倒也不用担忧性命问题。只是嫁人之后,夫家若是知晓我无娘家可依,恐怕日子就......”
卢夫人见此,拍了拍林一诺手面,柔声道:“你是个好的,他们知晓一定不会为难你。”
林一诺泪眼婆娑,听至此才展了眉头,散了忧愁,“借婶婶吉言。”
二人又说了会儿话,如母女一般。卢夫人走时,林一诺极其不舍,这边让春雨包了糕点,那边又让夏荷取了香囊。艾叶混着菊花与蔷薇,淡雅又驱蚊。卢夫人一见,喜欢极了。林一诺见此,便让夏荷多拿了几个,其中另有男子款式,每一个的花香都不尽相同。
送走卢夫人,关了院门,林一诺脸上的心情尽数消失。招了春雨上前,“告诉夏星,清风苑北侧有一处狗洞,引卢一凡去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