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林一诺带着春雨上楼。从旧衣服里找了件最旧的换上,其余洁净一些,成色新一些的全被林一诺绞了,春雨卖力缝补。绞完了,林一诺便靠在窗台上,宴席的喧嚣更能衬出云柳阁的冷清。不外无碍,今日之后就会差异了。
“女人,都准备妥当了。”春雨藏好剪子与针线,从食盒取出了半个洋葱。林一诺接过,放在眼前熏了熏,泪水溢出。
从林一诺离席已有半个时辰,宴席也临近尾声。冷凝香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林一诺,只能唤来林府里的小丫鬟:“林三小姐住哪儿?烦你带个路,带本小姐去。”
上菜的丫鬟是林府的三等丫鬟,并不清楚府里主子之间的事,于是回道:“三小姐?林府里并没有三小姐,林大爷家是二小姐,林二爷家是四小姐和六小姐。奴婢不知,您想找到的是哪位?”
冷凝香皱眉,不解地扫了一眼林清霜。林清霜嘴角一扬,回瞪一眼与旁人说起话来。冷凝香气从心起,冷哼一声就往冷夫人那边跑去。冷夫人这席面上的人无一不是与定伯候府交好的,见冷凝香跑来,其中一位夫人掩面一笑:“这是谁又招冷巨细姐了?”
“还能是谁,还不就是林清颜。”冷凝香双眸微红,抱住冷夫人的手:“娘亲,林清颜她太太过了。她故意把汤汁和酒水泼到三姐姐身上,三姐姐出去易服一直未归,女儿就想去寻一下,结果她还不让人带路。女儿问丫鬟,丫鬟说林府里没有三小姐。娘亲,你说她是不是太太过了!”
冷凝香声音算不上小,夫人所在席面的人险些都听见了。林老夫人冷眼扫过胡氏,眼里的怒意丝绝不掩。冷夫人拍了拍冷凝香的手,自然明白小丫鬟所说并非林清颜授意。握住冷凝香的手,漫步走到胡氏身后:“林夫人,您也听到凝香所说了?”
胡氏大方一笑:“那小丫鬟才来的府里,对府内不甚熟悉,冷小姐莫动怒。三女人即是去易服裳未归,应是无事的。小女人挑衣服总需要些时间,再等等就来了。若冷小姐实在放心不下,我派人去催催就好......”
冷夫人冷笑了笑,心下的怀疑更肯定了三分:“催就算了,带个路就成。本夫人习惯饭后走一走,这一趟全当消食了。”
胡氏脸色一僵,也无法出言拒绝,只好起身在前带路,冷夫人携冷凝香追随其后。诸家夫人见冷夫人离席,交好的夫人也一同离开,看热闹向来不嫌人多的。抱春借着人多离席,只往云柳阁跑。
云柳阁二楼,林一诺流着泪,看院子里声势赫赫的一行人,嘴角扬起笑意。春雨收起洋葱,便下楼。看着满眼的碎布条,林一诺收起笑容,蜷缩在角落里。袖短裙短,虽不至于衣不遮体,可但凡好一些的人家都不至于给女人穿成这样。
抱春到云柳阁时,春雨已离开。抱春带了胡氏的话,是让林一诺换院子。不外冬雪不爱言语,也不接话,抱春只能着急跺脚。胡氏在院子里左绕右拐,拖延了不少时间。幸好春雨回席的路上偶遇了一众夫人,打乱了胡氏的计划。冷夫人一行人到云柳阁时,着实被院子里的荒芜惊了一把。抱春、冬雪见人来,敬重地行了礼。
冷夫人冷笑一声,对着抱春道:“也难怪一个三等丫鬟会不知府里小姐,林府的管教还真是令人赞叹。.”
抱春无言,只能站在一旁任由冷夫人冷眼扫视。春雨上前,福了福身:“女人在屋子里,只是现在不太想见人。”
“不想见人?”冷夫人上下审察春雨一番,便知眼前的丫鬟与林府丫鬟是差异的。散去了些冷意,这才笑道;“我去看看你家女人。”
春雨未动,面上写满犹豫。冷夫人也不敦促,笑对春雨。冬雪皱眉,拉开春雨:“她们那样对女人,女人做什么还要为她们遮掩,平白委屈自己。”春雨还想上前拦一拦,可听到冬雪的话,脚步一顿。冬雪朝冷夫人一福身:“这位夫人,女人在楼上。”
冷夫人入屋,扫了一圈,脸色便沉了一分。不仅是冷夫人看得面色不佳,就连同来的夫人小姐们也都皱起眉头。二楼,冷夫人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林一诺。林一诺听到来人,抬了抬眼,脸上全是泪痕。
冷凝香跑到林一诺身旁:“三姐姐,你怎么住这样的地方?另有这个衣服,你不是府里小姐吗?怎么穿的还不如一个下人?”
“凝香,够了。”冷夫人一作声,冷凝香停了嘴。冷夫人让贴身丫鬟去取冷凝香备用衣裳,亲自扶起林一诺:“放心,我会帮你。”
林一诺直摇头,泪水也停了,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胡氏才道:“不...不是您看到的这样的,只...只是平日里住的地方在休憩,才搬来这边的......”
“女人何苦给她们打掩护?”冬雪随着上楼,跪在冷夫人面前:“奴婢冬雪,是荣亲王爷派来照顾女人的。奴婢自打进林府不外短短四日,女人吃的不如府里的一个下人,穿的还比不上二小姐房里的三等丫鬟,首饰更是别提了。今日宴席里穿的,照旧王爷在秋山猎场里为女人准备的。拢共四套,还被林六小姐带人绞了三套。身上这套要不是奴婢拿去浆洗,也是留不下的。”
“你这丫头休的乱说。”胡氏视线从林一诺身上扫了扫,面上一如既往挂着笑容:“三丫头是府里小姐,衣裳首饰都是与其他小姐哥儿一起置办,从未短缺过。云柳阁先前可是林府里最好的院子,如今这副光景,该问三丫头才是。”
“夫人若是将女人当府里的小姐,那就请做衣裳的绣娘来问问,何时做过女人的衣裳。”冬雪一嗤:“夫人欺奴婢来的时间短,不知深浅。可从猎场归来,女人明明就跟在后面,这林府众人一言未有就关了中门。女人从偏门入内,回来就去参见老夫人。他们无人通报不说,让身上带着伤的女人在日头下站了一个时辰。尔后见女人带了奴婢两人回来,这才给了这间院子......”
“冬雪,别说了,退下!”林一诺作声制止,冬雪这才离开。
胡氏站在一旁,面色阴郁,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冬雪是荣亲王府的人,林府无权处置惩罚,只能将视线转向林一诺。冷夫人从丫鬟手里接过冷凝香的备用衣裳,裹住林一诺。接话的是御史医生,不知何时,男席来宾竟也如数加入。
御史医生看了一眼胡氏:“老夫听闻三小姐身为林府嫡女,又是护国公府留下的血脉,竟是住的还不如一个下人。明日,老夫定禀明圣上。林大人连自己宅内事都理欠好,怎能理得清户部?”
林建之面色如泥,刚想开口被一面金丝折扇拦下。折扇绘有山水图,白玉为柄,很是悦目。折扇主人名叫萧寒风,荣亲王府管家。萧寒风看了一眼人后的春雨:“春雨,有难处,怎么不报王府?我说这么几日不见你和冬雪,原来在这儿......”萧寒风走了一圈,嘴角浅笑:“林大人,寒风以为你是不是误解了王爷的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