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夫人起身,快步走到林老夫人面前,仔细审察五锦血凤钗后,这才转向林一诺:“你说这是你娘的遗物,所以你娘是护国公府嫡小姐韩潇?”
“正是,这位夫人认识我娘?”林一诺满脸疑惑,神情里又带着些许落寞。
冷夫人颔首道:“韩潇曾是我闺中挚友。护国公府受封赏后,我曾见过她戴过此钗一次,没曾想今日能再次得见。你即是潇潇女儿,那不就是嫡出小姐?怎么以往都未曾见过你?那卫国公府又是怎么一回事儿?”
林一诺正要答,卫国公夫人携小女儿陈云婷正巧进屋,直接接话道:“良人与韩将军交好,其时先林夫人恰好回娘家,彼时才怀了林三女人。良人与韩将军玩笑,说是生女儿就结为亲家,生儿子就结为兄弟。结果酒过三巡,良人真遣人回府取了婚书,就此定下了林三女人。定伯候夫人可听清了?”
胡氏连忙迎人入屋,笑道:“三丫头体弱,一直在府里静养。厥后大了,身子是好些了,可性子也养的静,不太爱随处走动。”
冷夫人握住林一诺的手,林诺儿自八岁后就自己洗衣,偶尔还要帮厨房劈柴换取食物,手心、虎口有些茧子。冷夫人一握住,心下就知胡氏说了慌,只问林一诺:“可是这样?”
定伯候府与卫国公府可差异,虽是候府的称谓,可定伯候却是当今天子的骑射师傅。天子见到定伯候,都要喊一声‘太傅’。定伯候府是当今朝中开国元勋中,唯一一个握有实权的人家。存在百余年,从始至终只效忠天子一人。
林老夫人看了林一诺一眼,眼中的警告太过明显。林一诺自然知道怎么回覆,故意忽视林老夫人,答道:“是...是这样,夫人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...你受委屈了。”冷夫人拍了拍林一诺的手,将林一诺拉倒自己身边:“姨母初次见你,也没准备什么。这点小心意,你暂且收下。下次见着好的,姨母就让凝香给你送来。”冷夫人从手上褪下一个羊脂玉镯,戴在林一诺手上,又拉过跑来的小女人。
小女人眼神明亮,穿着一身红色骑装,与其他世家小姐有些差异。见自己母亲拉着林一诺,飞身跑来:“母亲,你怎么把你最喜欢的镯子送人了?不是说好等我及笄的时候送我吗?”
冷夫人温柔一笑,轻抚冷凝香:“你及笄另有一年,母亲还能再寻给你。你诺儿姐姐的母亲不在了,又过了及笄的时候,母亲把镯子送她,只是想他人知道,你诺儿姐姐也是有人疼的。”冷凝香基础没听懂,只拉着林一诺左右瞧了瞧,便拉着一边说话。
一众夫人吃茶陪笑,看得好不热闹。胡氏心下就算极端不满,也不敢在面上显露半分,谁让说话的是定伯候夫人呢!林一诺将众人眼中的情绪看在眼中,心下不由冷笑,好戏这才刚刚开始。
林老夫人面色阴沉,欠好反驳冷夫人,只能扶额道:“院子里今日摆了不少花卉,女人们都去外头赏赏花吧!”
主人开口,各府小姐们便带着丫鬟散开。林一诺看了眼林清颜,同冷凝香一同出了和安堂。冷凝香出自世家,身边自然有交好的闺中密友。林一诺与她们说不上什么话,可到底因为冷凝香的缘故,也不至于冷眼相待。
“三姐姐的衣服与我们的有些差异,用的什么料子?”说话的是中书令李天保家的小孙女,名唤李幼仪。冷凝香一来便给林一诺介绍了一圈,只是林一诺的心思并不在此。
林一诺浅浅一笑道:“天蚕锦。”
“天蚕锦?”李幼仪眨了眨大眼睛,看了看身侧的丫鬟。小丫鬟连忙摇了摇头,体现不知。李幼仪这才转回到林一诺身上:“为何我从未听说过?是哪家铺子出的新布?”
一声轻笑响起,光禄少卿陈易家的巨细姐陈屿落接道:“天蚕锦是贡品,出自北越。五年前,荣亲王率军力退北越,北越送来降书与贡品,其中就有五匹天蚕锦。先皇将一匹送与皇后,一匹给了刚满十八的珏王,一匹赏与赈灾有功的成王,最后两匹全在荣亲王手中。妹妹想买,可是没有的。”
李幼仪听完,看林一诺的眼神都有些差异。上前拉住林一诺的手,亲昵道:“荣亲王会将此布给姐姐做衣裳,那姐姐在王爷心中定然是差异。三姐姐,你是何时认识荣亲王的?你们要订婚吗?”
林一诺低下头,有些欠美意思道:“李小姐误会了,我只是在王爷遇刺的时候搭了把手而已。王爷是个好人,见我...见我受了些伤,就让人送了些衣裳和首饰。想来都是王府里的人准备的,王爷应是不知情的。”陈屿落看着林一诺,眼中的探究一闪而过。
幸亏酒席开了,丫鬟们请各夫人、小姐们上桌。李幼仪还想再问时,就被丫鬟带走。陈屿落走时,朝林一诺笑了笑。冷凝香附耳:“我娘一直让我离陈屿落远一点,说她不是个好相处的。奈何幼仪喜欢粘着陈姐姐,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她。”
林一诺未接话,与冷凝香一同坐下。女人们的席面与夫人们差异,虽坐在一处,却差异桌。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开眼,林清颜竟然坐在林一诺身旁。杯叠交织,不闻其声。丫鬟婆子众多,无人私欲。林一诺低头慢食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也不知在何时,一个沾满汤汁的肉丸滚到林一诺眼前。林一诺自然是看见,可却没有躲开。肉丸顺着裙摆滚落,弄的月白色裙上一条狭长的汤线。“林姐姐,这......”冷凝香放下碗筷,瞪了一眼林清颜:“要不要回去换件衣裳?”
林一诺接过春雨递来的帕子,轻轻擦拭,“不妨事,不妨事,我们吃完再说吧!”随意擦了擦,林一诺便坐回席位。冷凝香见林一诺没有回去的计划,也只好继续吃着。
林清颜歉意一笑,举起酒杯:“三姐姐,妹妹一时贪吃,又没能夹住,害的三姐姐弄脏了衣裳。妹妹敬三姐姐一杯,向三姐姐赔个不是。”
林一诺正夹了一块鸡肉往嘴里送,听到林清颜的话也没停下。悠悠一口事后,才去接了林清颜手中的酒杯。绍兴黄酒,林一诺不知其味道如何,但就这淡黄的颜色却很是不错。林一诺还未接稳,林清颜便松了手。薄酒一杯,尽数喂了身上这件衣服。
冷凝香努拍桌面:“林清颜,你就是故意的......”
“我以为三姐姐拿稳了,谁知会这样?”林清颜撇了撇嘴,眸中掩不住的开心。
林一诺低下头,轻声一叹:“无事,六妹妹也是不小心。我...我去换一件就是。”说罢,带着春雨快步离开。
转过拐角,遮挡众人视线,林一诺与春雨便放慢了步子。三日前,林一诺就找彦峃要了来宾名单。这戏的第一步,是春雨与冬雪私下的谈话,以激起林清颜的嫉妒;第二步,五锦血凤钗引起疑心;第三步,找借口离开易服……
深闺妇人闲来无事,最爱的就是怀疑。林一诺抛出遗留的御赐之物,足以引起无限遐想。明日蜚语一起,连源头都无法找到。而这些,正是林一诺如今要的结果。
云柳阁,冬雪正吃着厨房分下来的午膳,还分出两份放在一旁。见林一诺与春雨回来,简朴收拾一番,守在门外。林一诺吃的很慢,那怕菜品并不新鲜,也是细嚼慢咽的。这不是习惯,林一诺却要自己养成这样的习惯,之前做人太慌忙,为生存忙,为生活忙,从未得空享受一次。这一世,林一诺决定好好在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