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条飘飘,秋风萧萧。林一诺三人站在云柳阁前,看着荒芜的院子,破旧的楼阁,皆是无言。春雨、冬雪的无言是从未见过这么荒芜的地方能住人,林一诺的无言则是满眼回忆。
打开破旧门窗,散去一些霉味。屋内桌椅板凳破旧不说,全数生有霉斑、蚁虫。冬雪将包裹放在一旁较为洁净处,便动手开始整理。春雨则出门寻管家要了日常用的,回来就开始洒扫。林一诺一小我私家去了原先的屋子,将被褥、衣裳等物件搬来。原先活的如同下人,物件自然也多不了。云柳阁两旁本有下人房,如今也有三间坍毁。
午时,和安堂里的洒扫丫鬟迎杏送来了午膳。三人一同席地而坐,简朴吃了一些便再度扫除起屋子来。因云柳阁是林府中唯一的二层楼阁,站在二楼便可观林府全景,所以林一诺自行去二楼扫除。直到深夜,屋子里才有了些可以住人的样子。
春雨端来了热水,林一诺简朴洗漱了一番,拉着春雨和冬雪一同挤在床上。说是床,不外是两块大木板拼凑的木垫。春雨看着空荡无一物的屋子,有些不解:“这屋子应有许久没人住了,女人为何要选这儿?”
林一诺侧头看向楼道口,墙面隐约还残留一些墨迹。只因霉斑,有些已看不清了。林一诺笑了,眉眼弯弯:“因为这里是哥哥长大的地方,也是我唯一的落脚处。”
春雨了然:“明日让冬雪回王府一趟吧!屋里置办点家具,女人的衣裳也不多......”
“这点小头就不麻烦王府了。”林一诺想到什么,收起笑容,“再过三日,三日后他们自然会送来。”
三日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三日时间,林府众人见林一诺住所疏弃,荣亲王府里也无人过问,吃食便一日不如一日。第一日,冬雪上厨房领饭菜,尚且有一荤两素,第二日就剩成了一荤一素,第三日则是剩饭剩菜。幸亏林一诺是个不爱言语的,有什么就吃什么,春雨、冬雪二人又算听林一诺的话,三日下来也没闹出什么,倒是林清颜来过一趟。
只在第二日,春雨与冬雪先后去了厨房与管事处,留了林一诺一人。林清颜未通报,直接推门而入,二话不说便叫人绞了林一诺的衣裳。林一诺冷眼看着,未曾阻止,连话也未说一句。
林清颜一直以踩踏林诺儿为乐,每每看着林诺儿哭花的脸却无能为力的样子,心里说不上的舒坦。而对上一言不发,冷眼相对的林一诺,心底便有些发怵。因此,林清颜见丫鬟婆子绞了衣裳,林一诺的脸色也未曾改变,心下一虚,放下狠话,带着人离开了。
春雨回来,眉头仅是一挑,收好碎布条,摆桌用饭。倒是冬雪,意外的叹了几口气。林一诺问起原因,冬雪只说:“女人就这几件好衣裳,有些可惜而已。”
“无妨。今日她所做的,他日肯定双倍璧还,你且宽心。”
第四日,林府老夫人生辰。六十岁寿宴,摆五十桌席面。男客席面从林府迎客堂正堂摆至中院,后院是女眷席面。小厮、丫鬟、婆子四更不到便干活,至午时一轮。云柳阁位于外院与内院之间,声响自然小不了。
天一亮,云柳阁三人起身洗漱。大摆寿宴,宴请来宾,府里本应该会给各方女人准备新衣和新头面,而林诺儿是常年被忽视的那个。林诺儿会因此而伤心,林一诺却不会。
林一诺翻看地上的衣裳,拢共四套,全是万俟容琛送的。除了绞了的,只剩天蚕锦与蜀锦。不外今日这场所,天蚕锦更为合适。圆髻斜插了一根青玉簪,不施粉黛,脸色也比先前要好上一点。春雨取了稀米粥和南瓜糕,疑惑道:“女人是把这套衣裳藏哪儿了?奴婢先前怎么没找着?”
林一诺指了指窗外,“用腰带系好扔外面了。”说罢,将枕头拆了。
巳时一过,林府大门口便陆续来人。林一诺站在窗口,见时候也差不多了,带着春雨踩着点往和安堂去。一路上,披红挂花,好不娇艳。
林一诺到达和安堂时,里面已有不少生面孔。林清霜坐在林老夫人身侧,一看就知深受疼爱,话语之间也尽是夸赞之意。陪坐夫人们也深知林府最重这个女儿,便顺着林老夫人的话往下接。院子里三三两两聚集着各府小姐,要好的早已找了玩伴一同说话,林一诺便显得佼佼不群。
“三女人到。”守门丫鬟迎杏通传一声,屋子里的欢语降了一度。
林一诺大方入内,膜拜礼节做的并不差。电视看了这么多年,总算没有白看。“诺儿祝老夫人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!”林老夫人哪怕不喜这个孙女,可当着众夫人的面,也欠好做的难看,让赵婆子扶起身。林一诺面带微笑退到一旁,显得谦逊有礼。
兵部尚书李夫人上下审察林一诺一番,笑道:“老夫人果真会调教人,这林二女人落落大方,是京城有名的才女。三女人虽一直未曾得见,如今一看也是个好的。不知年岁几何,可相看了人家?”
林老夫人还未说话,林清颜插了句嘴:“李夫人这一次可是看走眼了,三姐姐心气最高,连卫国公小公爷那样的人家都看不上。”这话一出,林老夫人眼中明显有怒意生出。林清颜未见,站在林清玥身旁,笑道:“今日祖母生辰,二姐姐备了一副百寿字,五姐姐的是一副紫云珠串,颜儿是去寒云寺求来的佛珠,三姐姐的礼物呢?是没准备吗?”
“我的礼物......”林一诺脸上的笑容凝固,有些犹豫道:“我的礼物不如列位姐姐妹妹,我想私下给老夫人。”
“无妨的,只要是府里姐妹送的,祖母都喜欢。”林清颜抢先开口,有诸位夫人看着,林老夫人纵然再不兴奋也欠好作声。
诸位夫人脸上写满期待,这期待里多数是想看林府笑话。林一诺犹豫再三,从袖中取出一根金钗。走到林老夫人面前,眸光写满不舍,却照旧双手送上:“这生辰礼比不上二姐姐她们的,但这是诺儿能拿脱手的最好礼物了。哥哥说这是娘留给诺儿出嫁戴的,是御赐之物,名叫五锦血凤钗。哥哥说,戴着这支钗,夫家定不敢小瞧诺儿。如今老夫人生辰,诺儿只有......”
“这钗的名字叫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定安伯冷夫人惊愕起身,声音有些尖锐。
林一诺面上一惊,颤声回道:“五锦血凤钗,是我娘的遗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