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
“不,你不能……”季兰被骇了一跳,当下便破口痛骂:“贱丫头,你敢!我是你姐姐,你敢如此对我?!”
桔秋的步子马上停了,下意识便朝季笙看已往。
季笙却像是并未听到季兰的咒骂,只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指甲,察觉到桔秋的目光,便抬头浅笑地扫了她一眼。
被季笙的眼神一扫,桔秋却马上一个激灵。她看着憨憨的,实则并不傻,只觉得季笙那一瞬的目光如利刃一般,单只是一眼,便要去了她的半条命……
桔秋咬了咬牙,又朝前走了两步,季兰见她果真一副要刺自己的模样,马上大急:“贱婢,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如今这职位是从那边来的?你是我送到这贱人身边的,她得了势,你便忘了我?”
其中夹杂着种种污言秽语,十分不堪入耳。
但除此之外,整个屋子里再无任何人胆敢擅自作声了。她们都战战兢兢地将正漫不经心等人的季笙望着,心中第一次真正对她起了敬畏。
季笙坐在上头,自然晓得下面人的心思转变,却不主动说话,只在一旁看好戏。
可不正是好戏么。
曾经的主仆反目成仇,自相残杀,实是毕生难见的好戏。
不知何时,桔秋眼泪滚了满脸,却又没有退路,只幸亏季兰面前跪了下来,哆嗦着伸脱手去将季兰的手捉了,紧闭着双眼拒收便胡乱地刺,一边刺,一边痛哭流涕:“小姐,是桔秋之过,桔秋对不起小姐……”
能在这府里生存下去的,又有哪一个是能随心所欲地在世呢?
二人正哭作一团,季笙却站起来,小小地笑了一声。她声音柔嫩,如银铃一般,在一片哭声中显得尤其难听逆耳,众人不由纷纷转头将她瞧着。
她笑着走到季兰面前,将桔秋乱晃的手按住了,嘴里却冒出一句小小的嗔怪来:
“傻瓜。”
她浅笑将桔秋手中的针接过来,仔细教她:“你这样闭着眼睛胡乱刺,十次总有九次不中,你瞧,”她一手提针,另一只手却牢牢捉着季兰的手放在烛光下,“你得睁大了眼,仔细瞄准了,再微微带点力气,就像这样。”
她嘴里说得轻松,做起来也十分轻松,微一用力,在季兰爆出惨叫声的同时已将半根针从季兰指甲缝里送进去,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,又问桔秋:“学会了吗?”
少女微弯着腰,如瓷似玉的面庞上写满的都是天真生动,像是她适才所做的不外是一桩十分稀松平常的小事,不值一提。
可她适才的行动和声音,那样流利的手法,纵然是一旁正押着季兰的老嬷看着,也不由自心底陡生出一股冷气来。
季笙停顿片刻,见桔秋只满脸惊恐地望着她,却又不敢答话,不由有些不悦:“莫不是你适才没有看清?还得累我再教你一遍是么?”
她有些不满,发泄似地将那根针抽出来,再换了一根手指头利索地按了进去,听得季兰惨叫,不由微微一笑:“这一次,你当瞧清楚了才是。”
她语气却不甚笃定,仿若一个十分敬业的夫子,学生学不会的,她便要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与学生解说,直到他们完全掌握要领。
大有再来一遍的趋势。
桔秋被吓得面色雪白,见季笙袖子微动,怕她再继续,忙哭着连连颔首:“女人,桔秋学会来了,学会了……女人,求女人不要再教奴婢了……女人不要再教奴婢了……”
季笙也不强求,便回了椅子上继续瞧热闹。
她总是要亲眼见着这主仆二人反目成仇才是。
这样,她才会觉得心头那口恶气散了一些,尤其是当她看到季兰眼中对她的鄙夷完全被惊惧取代时,便越发觉得快活了。
刺完后,她让众人都下去,只留季兰与她二人一道待在一处。
她虽瘦弱,却不胆小,尤其是对着这个如今已没了威胁的长姐,自然不怕,甚至在见到众人离去后还忍不住笑起来,与满身冷汗的季兰弯腰对视。
“姐姐觉得这滋味如何?”
季兰早被她吓破了胆,又哪里还敢与她作对?见季笙靠近了她,忙不住地往退却,直被季笙逼到角落缩着,仍觉不够,只恨自己不能嵌到墙里。
季笙见她不说话,也不逼她,只微微地笑,“姐姐不愿说话,妹妹却也能猜到三分。十指连心呢姐姐……”
她拉着季兰血糊糊的手指,柔嫩指尖在季兰手上有伤的地方轻轻按了按,见季兰又疼的直冒冷汗,却只是道:“不知这十指连心之痛,与阿笙被姐姐出卖,被王妃捉着在公开场合之下脱了裤子比起来哪一桩更痛?”
她如今手中有人,视察起事情来便方便得多,不外略去问了一番,连一文钱都不必付,便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季笙当日如此丢脸,甚至为此轻生,全是拜季兰所赐!
她怎能不能?又怎能不报仇?
“阿笙今日今日这番,不外是小惩大诫而已。”季笙轻蔑地扫季兰一眼,语气仍如之前那般轻快,却带着极强的警告之意:“姐姐日后要做什么,只要莫撞在阿笙手里,你我自会相安,姐姐觉得呢?”
季兰早就被她今日这番行为吓傻了,如今听得季笙与她说话,又怎敢不应,当下便连连颔首,又不住致歉:“是,阿笙说的是……都是我多错,阿笙,都是我欠好,我不应算计你……”
见她服了软,季笙这才满意,将一直握着的季笙的手随意丢下去,又拍了拍,提步便走,行得两步,却又突然想起些什么来,低头一瞧,见到自己满手血迹,马上十分嫌弃:“姐姐衣裳既已脏了,想也不会介意再脏一些才是。”
她手一抬,将满手血迹随意擦在季兰身上,这才脚步轻快地出去了。
她自信经此一事后季兰断不敢轻易再找她的麻烦,脚步便十分轻快,出去时甚至还轻松地哼起了一首小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