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
季笙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无妨。”
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。
她伸手,将门推开。
季兰听得外头推门声,下意识朝门口张望一眼:“哪个不开眼的小蹄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门口处,站了许多人,俱都用险些要吃人的目光将她瞪着,最前头的却是一个瘦弱的小女人,矮矮小小的,眼睑泛着青,明白一派命不久矣的模样。
她穿一身半旧的衣裳,弱不禁风地立在那处,眼神却冰寒,看她的目光似乎带着利刃。
季兰马上猜到季笙的来意,不由心虚了一下,但想到季笙在宴席上出尽了风头,却又觉得若自己现在果真软弱,日后更要被她踩在脚下,立即便冷笑了一声:
“哟,这不是侧妃娘娘的故亲么?怎么,莫不是如今得了脸,便看不上你那小破院,要来攻克我的芷兰轩不成?”
她鄙夷地将季笙从上到下审察一圈:“我的院子是父亲亲赐的,院名却嵌了我的名,你自是不配的。照旧说,你是害炫耀的不成?”语气极尽鄙夷:“你既要来炫耀,却又换什么衣裳?莫不是娘娘用完了你,便将新衣又收回去了不成?”
她呸地吐了一口口水:“你当你是什么好货香饽饽,人人都得投合着你?我呸!”
季笙却一直没说话,只静静将她看着,直到她在季笙酷寒的目光中再也挤不出半个字之后,才徐徐向前走了一步。
她勾唇,便泛起一个十分浅淡的笑容来,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,只保持着这样的心情一步步地朝着有些心虚的季兰走去。
她越走,季兰便也心虚,嘴里也开始结结巴巴的:“你,你想做什么?你究竟想做什么?!”
季笙却并不搭理她。
她只抬了一下手,后头两个婆子便冲将出来,眼明手快地将季兰擒住,叫季兰连挣扎也不能,只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看着季笙一步步走近。
“姐姐这张嘴,实在讨人喜欢。”
婆子们晓得季笙身量小,便将季兰强按在凳子上坐着,季笙便微微弯了腰,伸出一根微凉的手指在季兰面上轻轻拂过。
原是暧昧至极的行动,由她做来,却平添了三分鬼气,看在早已十分惧怕的季兰眼中只觉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,似乎只要她一伸手,便能立时取了季兰的命……
早知如此,她又何须招惹她……
季笙却不在意,只行动优美地从一旁桌子上取了蜡烛来,凑近了季兰的面,将她痛恨的面颊照亮,“也好叫我瞧瞧,姐姐这张嘴究竟有多美?不外,姐姐可得坐好坐稳了才是。”
她一手举蜡,另一只手却架在季兰下颌上,迫使季兰不得不抬头与她对视,便叫季兰看见一双星瞳,被跳跃的烛火映着,仿如厉鬼一般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做什么?”季笙微微地笑,“我不外是见姐姐生得貌美,想要好生瞧瞧姐姐的美貌而已。”
她勾唇一笑,面上心情真诚,似乎她所说的无一不是发自内心。
可恰在这时,灯花爆了一下,季笙像是被吓到一般,手一抖,一滴滚烫的蜡油马上落在季兰面上,不外一瞬,便凝成一滴小小的蜡泪,季兰只觉得面上一痛,还不待她叫作声来,却是季笙先“哎呀”了一声。
又有些嗔怪地瞪了一眼季兰:“我不是与姐姐说了不要乱动么?姐姐怎的这般不听话?你瞧,这苦头到头来还不是你吃?”
季兰面上灼痛,眼泪马上便滚了出来,声音已带了哆嗦:“你究竟要做什么?!”
季笙小心翼翼地举着蜡烛,面上却如往日那般怯生生地受尽欺辱的模样,听得季兰开口,像是又被吓了一跳,手一偏,一滴蜡油又落在季兰面上。
“姐姐往日那般稳得住,纵是天塌了也不惧。怎的今日却如此莽撞?”季笙叹了一声,伸手将季兰面颊上凝固的蜡油揭下,瞧见下头一个红红的烫伤印记,又是一惊,“姐姐果真不嫌疼么?”
她像是果真疑惑的模样,手却微微地偏了,蜡油马上滔滔落在季兰面上,又笑了一声,“姐姐果真是不疼的。”
季笙直起身来,将蜡烛搁到一旁,又招手唤来桔秋。
“你是我三姐的旧仆,伺候起她来想是比我驾轻就熟得多。”她像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一物塞到桔秋手中,“三姐姐见了你,定是十分欢喜的。不若由你来伺候她,也好叫我学学,究竟应该如何看待才气叫她满意。”
她掏出来,却是一根细长的针。
桔秋捧着那根针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只被吓得双股战战的,张口便要同季笙求情。
季笙却不听她这些话,只闲适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,随手倒一杯茶与自己喝了,又掏脱手绢慢腾腾地将唇上的湿润擦拭洁净了,这才笑了一声。
少女声音柔软清脆,却带着某种果决的杀伐之气。
“这世上疼痛的方式有许多,我却十分目光如豆。桔秋,”她唤了一声,“我听闻十指连心,又听闻将针从指甲处插进去,能叫人痛不欲生,不知可是真的?”
少女面庞柔嫩白皙,微微一笑,眼里似乎有光:“先时我用蜡烛照三姐姐时,却见姐姐指甲缝里似乎不甚洁净,”又十分嫌弃地扫了一眼季兰,“姐姐一向敬服羽毛,想是也不喜自己这般脏污的。不若叫桔秋来伺候姐姐剔甲如何?”
虽是询问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,见桔秋犹豫着不愿上前,马上沉了面:“怎么,是我的话欠好使,用不动你么?”
桔秋心中马上一跳:“不,不是……”
“那还愣着做什么?”季笙重重一掌拍在桌上,“三催四请你不去,莫不是也要学了奴大欺主的做派不成?”
这话,便说得十分重了。
桔秋近来不得宠,又是被原主抛弃的,日子早过得战战兢兢的了,如今听得这话,又哪里敢轻易便背了这样的罪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