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红色的天空中,淡蓝色的甲烷云开始生成。起初只是薄薄的几小片,若有若无、绝不起眼地飘荡在西北偏向;过了一会儿,大量甲烷云毫无征兆地“钻”出来,飞快地变大、变厚,聚集成团,连接成片,颜色也越来越深,终于铺满了整个天空,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,天地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陈宇在露西劈面坐下,伉俪二人正要开始吃晚餐,房间里突然响起了警报声。
声音来自挂在墙上的电视,一听就是最新的沙尘暴预警。他连头都懒得抬,不动声色地继续往碗里盛饭。
露西放下筷子,走已往调高了音量。
“……现在宣布第一轮沙尘橙色预警。预计明天上午九点左右,也就是约莫十小时之后,一场中等规模的沙尘暴将笼罩赤道两侧绝大部门地域……
卫星图像显示,本次沙尘暴的最大风速已凌驾每秒五十米。联盟应急办决定,自本警报宣布时刻起,全球进入沙尘暴三级响应……”
她坐下来,对丈夫高声说道:“天气这么糟糕,明天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吧?索性乘隙在家里休息几天,好欠好?”
陈宇撕开一块面包,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,有些含混不清地回覆她:“这恐怕不行!都已经三级响应了,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宣布二级响应,到时候我就必须去应急办报到了!没措施,这是规则。”
“这帮家伙也真是讨厌,每次都故意把响应品级提得很高,弄得各人疲于奔命,结果却总是虚惊一场。要不这样吧,只要预警品级不再提高,你就一直呆在家里陪我,好欠好?”
露西放下刀叉,慢慢走到陈宇身后,双手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搓他的肩膀......陈宇半转过身,揽住她的脖子,在上面深深一吻。
“绝对没问题!你还别说,提高预警品级对平民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情,只要到达二级,大部门人就自动带薪休假了,可以呆在家里相妻教子、鹿车共挽,尽享天伦之乐,多舒服啊!”
一瞥之下,他恰巧看到电视上那张熟悉的面孔,不禁喟然一叹,放开了妻子:
“怎么样,又被我猜中了吧?他们马上就要宣布二级沙尘暴响应了。你看,应急办的王副主任马上就要讲话了。”
露西脸色微红,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,和丈夫一起望着电视屏幕。
“凭据总统授权,我宣布:泰坦星球进入一级应急响应,立即生效!”中年男子的心情极为严肃,“再重复一遍:联盟立刻进入一级应急响应!请注意,这不是演习……”
两人面面相觑,都感应震惊和不行思议。怎么会是一级响应?就因为一场沙尘暴?
一级响应意味着岗位值班人员必须立刻进入指定地域和位置,所有外出休假人员要尽快返回,全体居民,不分老幼妇孺,必须在七十二个小时内按预案完成一切疏散准备……
再往上就是宣布进入战争状态了。
他们立即行动起来。
十分钟后,陈宇身穿厚厚的宇航服,背着全套应急装备,登上家门口那辆最新型号的全地形车。露西从后面跑上来,塞给他一个硬邦邦地工具。
“把这个带上。”
他低头一看,原来是戴桐送给自己的那把等离子体手杖。
“自己千万注意宁静!家里有我在,你尽管放心!我这就去把爸爸家,把孩子们都接回来。”
“顺便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,有事随时呼叫我的电子助理,替我亲亲孩子们!”
他隔着车窗向露西招招手,驾车向几十公里外的“泰坦联盟应急指挥中心”疾驰而去。
这帮小子越来越厮闹了!一路上他心中无名火起,再也按捺不住,让电子助理拨通司令部气象中心的电话:
“你好,气象中心吗?我是陈宇。目测天气并没有那么糟糕嘛!为什么要宣布一级应急响应通令?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!会不会什么地方搞错了?”
电话那头,气象中心主任张磊急遽解释道:“陈诉照料长,事情可能要越发庞大一些。您推测不错,天气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,远远够不上一级应急警报......但我刚刚听说,同步轨道上的远程预警卫星发现了某些异常。您知道,本月舰队值班首长是鲁航副司令员,是他亲自签发了那份《紧急天情陈诉》,紧接着上面就下达了一级响应通令。”
他刚要问“什么异常情况?”,心念一转又闭上了嘴巴,右手用力,狠狠拧动利用杆,全地形车速度咆哮着将速度提升到了最大。
机械侍者帮万达首相穿好宇航服,提起那只极重的钛合金箱子,默默地站在他身后。
首相迈步刚要出门,突然停住了脚步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嘴唇也微微哆嗦起来。
“你再说一遍?数量是几多?三百以上。身份不明。好,我知道了。”
电子助理告诉他,一支总数凌驾三百艘的舰队正高速航向泰坦星球,既不讲明身份,也未降低速度。
该舰队已于十分钟前进入预警防御圈。照目前的速度,十二个小时后就会抵达泰坦同步轨道。
两小时后,万达首相抵达“泰坦联盟舰队指挥中心”,在这里主持召开了第一次作战聚会会议。
陈宇并没有加入这次聚会会议。实际上,当首相宣布聚会会议开始的时候,他的坐舰已加速到五十马赫。
凭据《应急作战方案》,接到来袭警报后的第一时间,值班舰队应立刻出发,以最快速度完成防御部署,在距泰坦二十万千米处的预设所在构建第一道防线。
这些行动既不需要经由任何聚会会议批准,也不用任何舰队首长签署,全部由指控系统自动下达、立即执行。
先遣拦截舰队共有三十艘飞船,全部是中型高速战舰,其基本作战任务是使用太空雷阻滞敌人前进速度,为联盟主力赢得战斗准备时间。
最前面的十艘无人舰是“诱饵”,卖力一步一步引诱敌舰进入雷区;尔后面的二十艘战舰则卖力布雷。
作为行动的第一步,十艘诱饵舰伪装成大型飞船,让敌人误判泰坦联盟舰队部门主力已抵达战场,于是发动进攻。与此同时,紧随其后的二十艘布雷舰启动隐身系统并进入无线电静默,四散离开后进入预定位置隐蔽待机。
第二步,在指挥员的有意部署下,诱饵舰先后被命中、摧毁,且战且退,一步步引诱敌人追击而来,在不知不觉中进入预设的布雷空间。
直到此时,二十艘布雷舰才突然现身,在极短的时间内布防大量重型太空雷,将敌人的舰队包裹在其中。那些太空雷满身涂满隐形质料,纵然在很近的距离上也难以发现;敌舰一旦靠近,它们就会自动启动,提倡攻击。
凭借巨大的数量优势,太空雷纵然不能重伤敌舰,也能大大降低其机动性能。陷入雷区之后,敌人唯一的选择就是大幅降低航速,慢慢地从雷区中绕出来。
接纳这种战术,可以将敌方舰队的整体航速降低百分之九十以上,为后续作战赢得名贵时间。
先遣拦截舰队一共只有六十名战斗人员;除了十艘无人舰之外,剩余每艘布雷舰上各有三名乘员。
陈宇驾驶的布雷舰兼做旗舰,位于整个舰队的最后。
在他的驾驶舱里,全息显示屏的最上方,有一行不停跳动的数字,那是飞船与泰坦星球之间的距离。
现在这个数字已经增加到十五万千米。是时候了,他打开内部广播:
“现在我命令:第一,飞船之间距离保持为三千千米;第二,十分钟之后所有飞船关闭大功率通信发射系统,同时启动舰队内部短距离通信;第三,一号至十号舰,准备战斗!”
十艘无人飞船的尾部同时发出明亮的闪光,聚变发动机推力全开,喷射出上千万度的火焰,辉煌醒目,照在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,微微有些发烫。
它们在关闭隐身系统的同时,启动了电磁辐射增和船体亮度增强;在机械航行员的驾驶下,向来犯之敌直飞而去,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。
扑灭在前方期待着它们,那是全体诱饵飞船唯一的“宿命”。
他心中涌起一阵感伤。这些飞船虽然看上去无情,摸上去酷寒,但是多年旦夕相处,早已成为自己的亲密同伴;如今却要主动飞向敌人,在对方猛烈的攻击下赴汤蹈火、烟消云散……
这是它们一生中最壮观、最美丽、最辉煌的一刻。
敌人的雷达很快会发现迎面扑过来十余艘“行星级”战舰——它们不仅体积“巨大”,而且特征明显,在整个频带上都发射出强烈的电磁信号。
敌人会上钩吗?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