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坐在指挥台前,脸色涨得通红;光洁的额头上,一滴闪闪发亮的汗水挂在那里,正悄无声息地流向鬓角。
战舰上的人造重力太弱,它流动得格外缓慢。
两分钟前,情报官跑过来陈诉,已扑灭至少两艘泰坦战舰,“从被歼战舰发出的电磁信号强度、红外温度和可见灼烁度来看,它们全都是重型战舰。”
“太好了!”他激动得大吼一声。
那一刻,这粒应景的汗珠恰到利益地从他右侧太阳穴的正上方冒出来。
首战告捷!旗开告捷!这下他们总该闭嘴了吧——那些质疑我不懂军事、瞎指挥的人们!
他欣喜如狂,胜利的兴奋和喜悦充满全身,虽然也几多意识到那一声呐喊简直有些冒失,有损于自己作为总指挥的威严——不外没关系!横竖舰队还会为我消灭更多的泰坦飞船,带来更大的胜利、更多的荣耀!
转念一想,让他们好好听听我的怒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那些终日无所事事的团体权要们,那些觊觎总裁大位的堂兄弟们,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:
那个平时看上去彬彬有礼、语不高声的麦克,一旦上了战场,就会变得杀伐果决、势不行挡!
列文斯基爷爷说得真好:“胜利者可以为所欲为。”
“现在我命令:立即全体出动,变换队形,疏散追击剩余泰坦战舰,把它们各个击破。”
他的声音嘹亮高亢,充满自信。
舰队副照料长阿尔科夫受惊地望着他,一脸不行思议,急切地建议道:“总指挥,对方的实力如此之弱,我方最多只需派出三分之一的战舰就能够完成围剿。全体出动实在是没有须要,而且还增加了……”
“增加了风险是不是?不,你不懂!我就是要全力出击,确保迅速地扑灭敌人,一艘也不剩!这是第一场战斗,时机难得,让所有战舰都尝一尝胜利的滋味吧!这样既可以大大地鼓舞士气,还能让泰坦联盟那些老弱残兵见识一下我军的强大!就这样定了!全体注意,立刻执行我的命令,全速出击、自由进攻敌人!”
他用力挥舞一下右臂,转身望向指挥台上那张巨大的显示屏,不再搭理阿尔科夫。
阿尔科夫无奈地摇摇头,心里突然莫名感应一阵忙乱。他环视四周,发现另外几位照料的脸色也都不太悦目,要么充满困惑,要么不屑一顾。
他很了解这些职业军人,他们从不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。
这不仅是一道十分业余的命令,更是照料们最畏惧的那种命令。对麦克来说,上嘴唇一碰下嘴唇,一句“全体出击、自由追击敌人!”就轻而易举地打乱了乌拉尔舰队精心保持的进攻阵型。
而当前的态势却是,泰坦联盟剩余的八艘“重型战舰”位置散乱,处于本舰队的上下左右、四面八方,每一艘的方位、速度都纷歧样。它们狡猾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,乍一看唾手可得,实际上却滑手得很,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追上的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,总指挥突然意气风发地下令所有飞船自由出击。
结果只有一个,那就是各人各自为战。此时一旦泛起意料之外的情况,连迅速收拢舰队都相当困难,更不要说什么主动应对了。
阿尔科夫沉吟片刻,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十分斗胆的决定。他悄悄地留下了十艘飞船,五艘重型、三艘轻型,再加上两艘后勤舰,命令它们始终保持在旗舰周围,不得离开。
尤其是五艘重型战舰,那可是舰队的绝对主力,精华中的精华。他想好了,事后万一麦克问起来,就随便编个理由哄一哄他,好比说……泰坦联盟飞船一触即溃、不堪一击,五艘焦点主力还没来得及出动,战斗就结束了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,五艘重舰,加上另外几艘轻型舰和麦克乘坐的旗舰“乌拉尔”号,或许占舰队总吨位的百分之四十。
他将拟好的命令稿呈给麦克,心里怦怦直跳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,生怕自己的小花招被识破了。
此时现在,麦克满脑子想的全是怎么扑灭泰坦舰队,正憧憬着一场伟大的胜利,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。
在这份名为“太空联盟舰队作战命令(第2号)”的文件里,阿尔科夫和照料们向七十艘飞船下达了“全力攻击”命令,而另外十艘飞船接到的指令却是“向旗舰靠拢并保持阵型”。
命令签署完毕,他兴致盎然地寓目起战场态势来。
电脑将实时生成的三维场景栩栩如生地泛起在众人面前。那些被标志为红色的泰坦战舰,每一艘后面都有四五艘、甚至七八艘蓝色飞船紧紧尾随;在追击者气势汹汹的欺压之下,泰坦战舰突然加速、突然转向,狼狈不堪地东躲XZ。
“砰——”系统发出一声拟音,最前面的飞船开火了。
他扭头问阿尔科夫: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‘边锋-3’号,她刚刚发射了三枚太空鱼雷。您看这里,一共有三条银白色的轨迹,代表左、中、右......这三枚鱼雷将划分从三个角度向目标发动攻击,这样可以极大地增加对方的躲闪难度。
在这里,敌舰右上角,标有一行高亮数字,代表鱼雷和它之间的距离。现在是2000千米,正在快速减小,1500……1000……500……已经不到一百千米了,只要进入十千米规模,鱼雷就会立刻起爆,到时候这艘飞船就寿终正寝了。”
阿尔科夫耐心地解释道。
他瞪大双眼,屏住呼吸,只见被锁定的泰坦飞船左冲右突,竭力想甩掉身后的三枚鱼雷,突然,她拼命向上加速,在态势图上划出了一条陡峭的轨迹,险些是垂直地向上飞去。
眼看鱼雷就要丢掉目标,他忍不住轻轻地喊了一声:“糟糕,让她跑了!”
话音未落,只见三枚鱼雷沿着一个越发诡异的角度、以更高的加速度笔直向上,飞快地重新咬住那艘飞船。
“嘀嘀嘀”,尖锐急促的倒计时音响过,泰坦飞船周围爆出三个明亮的椭球——那是鱼雷引爆之后的碎片云。
它们急速融合成更大的一团,将红色的泰坦飞船围在中间。
“目标已被消灭。不外碎片云还会沿着当前的轨道继续向前做惯性运动,慢慢地膨胀、变大……”
“……酿成一堆酷寒的太空垃圾。”
他接过阿尔科夫的话,兴奋地说道,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满足的笑容,目光片刻始终未曾离开态势图。快看!又一艘泰坦飞船被消灭了!那里也泛起了一大团碎片云。另有这边!又是一艘!
他忍不住想要纵声大笑,或者引吭高歌、手舞足蹈。这是一场真正的一边倒的胜利,我们毫无悬念地扑灭了泰坦先遣舰队。
毫发无损!绝不艰辛!
他带头兴起掌来。
从各个角落里传来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,初听上去颇为犹豫、似乎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,紧接着,掌声就像被点燃了的爆竹,在指挥舱里热烈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