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回惠临清城中,天色已接近正午。王耀武要部署宴席给魏远风洗尘,魏远风却摇头道:“这些小事不必客气,我另有件大事要同你讲。”
王耀武听了,便引着魏远风来到书房,两人坐定后,王耀武问道:“可是多数督有什么指示?”
魏远风捋了捋髯毛,颔首道:“正是,匈奴那边事情已定,咱们这次西征算是少了一大隐患。”
王耀武离开青州时,匈奴使团还在同李牧谈判,并未商量出什么结果来,未曾想才已往两日,谈判就有了大的进展,而且似乎对己方颇为有利。眼下战事将启,任何一个结果都可能改变战争的走向,王耀武自然加倍上心,便急切问道:“哦?那是为何?”
魏远风笑道:“多数督刚接到你俘虏乌达鞮的消息时,便开始同匈奴方面接触,这才会有木那塔使团来访,谈判人质事宜。然则这只是外貌文章,多数督玩了一手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之计,私底下另派密探与金贵妃一方谈判,以实现更大的图谋。”
王耀武眼神一转,说道:“借力打力?”
魏远风拍掌大笑,说道:“孺子可教也。木那塔为金贵妃独子,更是他们一方谋求皇位的最大筹码,自然不愿为了一个河南就弃之不管。更况且争夺河南的主力还在于呼韩邪势力,即便匈奴兴兵把河南打下来,也只白白让呼韩邪捡个劳绩,对金贵妃等人并无甚利益。因此金贵妃许诺会尽力斡旋,保证我汉军西征河南期间匈奴按兵不动,而一旦河南恢复,多数督便需将乌达鞮交还回去。”
王耀武想了想说道:“这金贵妃算盘打得也是精明,一方面可以压制呼韩邪,一方面又顺水推舟,送个大人情给我们,还能将他的宝物儿子换回去,可谓一石三鸟。这女人了不起,一手烂牌硬生生让她打出了转机。”
魏远风道:“多数督也是如此说法,看来我们以前是小瞧了这金贵妃。此番事情下来,金贵妃杀伐决断,思虑深远,难怪能在匈奴朝堂呼风唤雨,将呼韩邪都压住了一头。”
两人这边正说着话,卫兵过来通报卫元嵩求见,王耀武看正事说的差不多了,便将卫元嵩叫了进来。
卫元嵩已知魏远风会来,当下见过礼后,卫元嵩兴奋的对王耀武道:“少爷,你可知我今日拉回来几多物资?”
王耀武道:“总该要加上几成吧。”
卫元嵩伸出一根手指,高声道:“整整加了一倍。”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,欠美意思的朝魏远风笑了笑。
王耀武也有些受惊,说道:“怎的加了这许多?”
卫元嵩道:“我也是软磨硬缠,好不容易才让智清老僧人颔首。少爷你是未见,咱们拉货时智清躲在禅房没有出来,想是要肉疼好几天。”
王耀武笑着摇头道:“厮闹,厮闹。”
魏远风不知二人所说何事,听得有些发懵,王耀武便简略的将前因结果讲了一遍,魏远风听完,却显得心情严肃,正色道:“耀武,与寺庙谈判,凡事还要小心些才好。太子殿下极崇佛法,满朝文武中礼佛皈依的也大有人在,各地大庙或多或少均与朝中权贵有所关联,即令多数督向慈光长老借钱粮,也是客客气气,不敢有丝毫强硬。你正当盛岁,可不要因这些小事惹下祸根,影响了仕途前程。”
魏远风虽不是政界中人,但武林辈分高,在征北军内又职位尊崇,因此这番话以尊长教训晚辈的口气说出来,王耀武却没有半点恼怒。王耀武点颔首道:“魏老教训的是,现在也是事急从权,事后我会亲自向智清长老解释。”
三人谈了一阵,卫兵又来禀报,夏明晖已到了前厅,想是他得知了魏远风入城的消息,特意前来相见。
三人便一同前往前厅,夏明晖正坐着品茗,看到魏远风进来便起身抱拳道:“魏老辛苦了,明晖迎接来迟,还望不要见责。”
魏远风哈哈一笑,说道:“哪里哪里,你们军务要紧,我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有许多考究。”
几人客气一番,分宾主坐定,夏明晖道:“关山铁骑想是已经到位了。”
王耀武道:“李茂松行动迅速,六千人已分三批到达预定位置,只等多数督规与他划好用兵方略,剩余两千人马李茂松会亲自带来。”李茂松正是关山铁骑的指挥使,同样位列三品,与王、夏二人平级。
夏明晖道:“不外多数督也忒是小心了,这次西征总军力快要两万,仅关山铁骑就有一万人马,再加上我前锋营、骠骑营,险些把征北军泰半精锐都投了进来。河南不外是鲜卑弃地,说白了基础无人扼守,这次咱们杀鸡用牛刀,阵仗属实大了些。”
王耀武其实也摸不透李牧想法,只得说:“你说的也不无原理,不外多数督应该有他的部署,咱们只需听命就好了。岂论鸡刀牛刀,总算是向前迈了一步,这几年看得摸不得,可把我给憋坏了。”
夏明晖笑道:“你好歹另有个临清驻防,平常有许多事情可做,我们先锋营不打仗,那就真如兵营里的僧人一般,就差打坐念经了。”
几人笑了一阵,王耀武才道:“最多两日李茂松便会到达,届时将驻军龙山。出于保密,李茂松不会入城,咱们几人就需到龙山去见他,把出征的事情再定一定。”
夏明晖道:“这李秃顶的架子倒是端起来了,也罢,到时咱们就好好敲一敲他的竹杠。不外那龙山植被茂密,常有野兔狐狸出没,倒算个狩猎的好去处,咱们谈完正事,不妨顺手打些野味回来。”
魏远风平常最喜狩猎,听到这话也勾起了兴致,连连颔首同意。王耀武见事情谈的差不多了,趁着夏明晖也在,又要传令开宴给魏远风洗尘。魏远风还待推辞,夏明晖也一起随着劝说,魏远风见推脱不外,只得颔首应允了。王耀武便又叫来几名副将相陪,席间宾主言欢,这顿饭直吃到黄昏时分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