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卫元嵩便来向王耀武禀报,昨日已部署好了车辆人手,现在就要去神台寺拉粮食。王耀武略嘱咐了几句,卫元嵩便迫不及待的出发了。
送走卫元嵩,王耀武依旧是处置惩罚各项公牍。现在队伍和物资的调动均已进入正轨,各部都开始检查、增补人员和装备,许多事项都要汇总到王耀武这里最终审定。所谓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在这要害时刻王耀武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到了巳时过半,卫兵又带来一人。那人向王耀武行礼事后,便道:“王将军,我是魏远风魏老教头的门生吴开,师傅他已经到城外了。”
王耀武自青州出发前,魏远风便同他商定会在今日到达。王耀武起身道:“魏老教头到了那边,快带我去迎接。”
吴开面露离奇,犹疑的道:“还在城外约十里处,只是出了点小岔子。师傅让我先来同将军禀报一声,以免将军等的心焦。”
王耀武奇道:“什么岔子?难道另有人拦得住魏老教头么?”魏远风成名多年,武功精深,这次来临清又带了几名自得门生,是以王耀武并不如何担忧他的安危。
吴开道:“也不知怎的,突然就出来个老道拦住去路,同我们杂七杂八瞎扯一通。我们几人本想赶走了事,可是师傅却十分看重,亲自下马与老道说话,还让我来禀报将军一声,怕是要晚些才气到。”
他一提老道,王耀武脑中立马想到了小张庄外那名邋遢道人,便问吴开道:“是不是个邋里邋遢,满面褶皱的黑脸道人?”
吴开连连颔首,道:“正是这人,难道将军认识他?”
王耀武笑道:“那倒不认识,只是有过一面之缘。”他知道了是邋遢道人,反而有些担忧起来,便付托卫兵道:“你将赵济方喊来,我们去迎一下魏老教头。”
不片刻赵济方赶到,又带了虎威营的几名妙手,几人便上马出城,在吴开的引领下向魏远风所在之处行去。
走了不到一刻钟功夫,就远远看到几匹骏马栓在路旁杨树上,而树下一块空地中有两人正在交手过招,看身形正是魏远风和那邋遢老道。另有几人站在旁边寓目,却并不上前辅佐。
吴开不知发生了何事,忙催动马匹向前疾驰而去,王耀武几人也紧跟其后,不多时便到了杨树旁。吴开翻身下马,对着在一边寓目的几人问道:“师傅怎么动起手来了,你们怎的又不去资助?”
其中一个四十来岁年纪的男人摆摆手,说道:“师傅只是同他切磋,让咱们几人在边上好好观摩。”说完他看着王耀武等人,问道:“这几位是?”
吴开道:“这位即是王将军。”他又对王耀武介绍道,“这位是我大师兄郑中则。”
郑中则等几人忙向王耀武行礼,王耀武略拱了拱手,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郑中则道:“吴师弟走后不久,这老道扯东扯西,突然说起咱们汉军功夫不抵家,才让匈奴鲜卑打的节节倒退,连泰半山河都丢了。二师弟气不外,就同他理论了几句,谁料这老道竟突然脱手,把二师弟推落河中。师傅见状便提出与他切磋一番,这才动起手来。”
王耀武转头去看,果真见一个比郑中则略年轻的男人站在旁边,半条裤管都湿透了。那人见王耀武看向自己,不由脸上一红,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去。
王耀武便不再多问,凝神去看场中两人。魏远风外号断岳刀王,一是说他擅于用刀,二是说他膂力奇强,能开山断岳,走的是刚猛的外家路数。然而此时两人却并未用兵刃,仅凭拳脚进行比拼。
魏远风虽以刀见长,其实手上功夫也十分老辣,只不外他刀王的名声太大,旁人反倒忽视了其拳脚内力。此时魏远风掌风虎虎,用的是一套开碑手的外门硬功。这开碑手在武林中并不算什么出奇的功夫,寻常武师练上三五年便可使得有模有样。
可眼前魏远风所用的开碑手,气象却又大不相同。只见他将其中招数一招招施将出来,天崩地裂、力劈西岳、惊涛拍岸,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规行矩步的开碑手掌法,但又显得凝练沉稳,后蕴无穷。
王耀武等人对开碑手也均烂熟于胸,向来将之当做一项入门功夫而已。但魏远风每一次脱手,时机、落点都恰到利益,且每招后面又隐含着三四重后手,可攻可防,幻化无方。众人看在眼中,只觉目眩神驰,谁又能想到这门简朴朴素的基础功法,到了魏远风手里竟会生出如许多的变化来。
魏远风年岁已长,近年来甚少脱手,即令其亲信门生也只偶尔得他点拨几招。此时见他全力施为,郑中则、吴开等人只觉大饱眼福,暗想师父这几年武功非但没有落下,看来还要精进不少,许多精深微妙之处更胜当初。王耀武也是看的连连颔首,敬佩不已,他自己师着名门,武功见识要横跨寻常武者甚多,此时看了魏远风的身手,心道断岳刀王果真名不虚传,即令自己恩师亲至,也未必便能胜他几多。
再看那道人时,却见他在魏远风掌下东奔西走,尽力闪避。魏远风掌势刚猛,掌风激荡之中,刮得道人满头乱发四散飘动。道人时而弯腰弓身,时而毛手毛脚的向前跳出一步,看似狼狈不堪,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魏远风的妙招。王耀武初看道人身法,只觉与他为人一般甚是滑稽可笑,但看了一会,却徐徐收起轻视之心,甚至有些惊讶起来。
再斗片刻,魏远风一招巨灵下凡,右手变掌为拳,直上直下的劈将过来。这巨灵下通常开碑手的杀招,考究大开大阖,再加上魏远风身形魁梧,样貌威严端庄,这一招使将出来,果真是神威凛凛,真如巨灵真仙降世临凡一般。那道人刚躲开魏远风的前招,脚步尚未站稳,眼见就要被这一拳砸在头顶之上。魏远风出招势鼎力大举沉,这一下倘若砸实了,就算不头骨碎裂,就地毙命,置β也要身受重伤,落个半身残废。
王耀武自打在小张庄外偶遇道人,一直对他印象颇佳。这道人虽说外形邋遢,说话又天南地北,但实则古貌古心,很有些侠义之风。王耀武不忍他就此折在魏远风手底,现在见情势危急,便发声喊道:“魏老下手留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