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光听了李牧的话,也是惊讶很是。他看着李牧,半天说不出话来,等了一阵才道:“多数督,莫非你…”
李牧点了颔首,道:“我也知道大师为难,等这个把月的吃紧日子已往,我定会如数璧还,不至于误了事情,让大师无法交接。”
慈光仍是眉头紧锁,犹豫道:“当着明人不说暗话,多数督既然知道这笔钱粮的来历,想必也清楚太子殿下对此事甚为关注。万一误了日期,太子殿下追究起来,只怕各人都欠悦目。”
王耀武等人听到事情竟与太子有关,心头均是一紧,凡事牵涉到皇族宗亲,里面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,轻易照旧回避的好。但李牧既然让这几人加入,也自有他的原理,因此即便有人想明哲保身,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了。
李牧向后一仰,靠在太师椅上,五指轻轻拍打着扶手,似在盘算什么,过了片刻才道:“太子殿下要重修龙兴寺,再塑佛祖金身,那是延长不得的大事。这样,我派两千兵士供大师使用,什么时候寺庙修好什么时候再撤回来,大师只需管他们用饭便好。至于佛像法器,也可让军中的匠人们相助,到时日夜赶工,一定能在期限内交差。”
慈光听了这话,脸色才略微缓和了些,但心中仍有所记挂,当下沉吟道:“即便如此,将太子殿下调来修庙的钱粮使用了,是否需要事先禀报一声。”
公孙由纪开口道:“我已给皇上奏疏,皇上的意思是当下军情紧急,可以先行借用,只需要定期送还就好。至于太子那边,皇上会亲自嘱咐。”
慈光听了这话,也就欠好再说什么,只得颔首应允。只是心中却盘算了主意,回去便要亲自修书一封,向太子殿下禀明此事。
李牧同慈光商定了粮食铜铁的交割、送还事宜,要再留慈光晚宴,慈光却坚辞不受,离别之后便急遽离开了多数督府。
将慈光送走后,众人再度回到宴客厅中坐下,宋万里不知何时也折返了回来,他见公孙由纪兴致颇高,便开口道:“公孙大人如此兴奋,看来大事可成。”
公孙由纪道:“慈光倒算识概略,有了他这十万石粮食和铜铁,支撑到麦收之后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宋万里道:“只是咱们这个法子未免太过强硬了些,慈光大师同太子殿下友爱匪浅,咱们搬出皇上来截胡他修寺庙的钱粮,近乎是明抢一般。不光搞的慈光为难,也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,置β以后别有麻烦才好。”
公孙由纪道:“太子殿下太过注重佛法,皇上原来也…”
他话刚说到一半,李牧便摆摆手道:“眼下情况紧急,也顾不得那许多了。如果这边诸事顺利,我日后再亲自向太子殿下赔罪。”说完李牧又看向王耀武,问道:“耀武,如果让你出征,你有几多掌握能够恢复河南?”
王耀武未曾想李牧话头转的如此快,被冷不丁一问之下,他呆了片刻才答道:“如果军需富足,至少有六成掌握。”
李牧轻声自语:“六成,六成…”如此重复了数遍,才对王耀武道:“耀武,你向来谨慎,今天你能说出六成的掌握,可有什么依据么。”
王耀武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自鲜卑弃守后,河南便一直是无主之地,而河南黎民仍以汉人居多,一直盼着能重归汉土,我朝兴兵正是顺应了民心所向。至于军事上,鲜卑人虽在河南经营多年,但这次他们整体退守汉中,曾经的心血也便子虚乌有,反倒是我军在山东、河南接壤之处积极备战,形势上已然占了上风。只有匈奴人是个变数,不外匈奴身处河北,东面有我军的制约,西面又有鲜卑人虎视眈眈,可谓腹背受敌,虽然他们对河南垂涎已久,近来更是屡次兴兵南掠,但他若真对河南动手,只怕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。冒顿为人持重,应该不会轻易犯险。因此我军若要兴兵,只需在北面战线牵制好匈奴铁骑,对鲜卑人的胜算当能在六成以上。”
李牧道:“如果算上契丹人呢?”
王耀武今天同李牧攀谈后,才开始将契丹人纳入自己视线,还远未弄清他们的虚实,因此便实话实说道:“以前并未考虑契丹,如果他们入局,恐怕情势就要大变。”
李牧沉声说道:“眼下乌达鞮被俘,让匈奴宫斗走向明面,这对我们是个时机,对契丹人也是时机。呼韩邪内勾外联,随时可能发力,他要借助契丹的力量实现上位,契丹人也想以河北为跳板,来中原分一杯羹。如果让他们两家联手乐成,对我朝和鲜卑都是件大坏事。因此我们需做两手的准备,你在前方要利用好关山铁骑和先锋营的力量,时刻准备兴兵,速战速决恢复河南,重点即是一个快字,要在契丹军力到位之前稳定住局势;我这边同萧望接触,尽量瓦解契丹与匈奴的结盟,最起码也会给你争取时间。今天我同你讲明这层意思,你回去就要着手准备,军需不必发愁,我定全力给予支持。你只须记着一点,此乃危急生死之时,定要勠力同心,拼死一战。”
王耀武听了这番话,才明白李牧连夜调遣先锋营驻扎临清的深意,原来看守乌达鞮只是幌子,集结军力谋取河南才是目的。
王耀武经营临清已有三年,而征北军自从恢复山东后,也有三年时间未曾一战。许多河南、河北籍的士兵在前线驻防,眼前即是故土却无法踏足半步,早已心生诉苦。而朝中上至皇亲国戚,下至王耀武这等带兵的武官,也都认为应该西进、北伐,以求河山恢复。只有李牧和天子一直隐忍不发,让人猜不透到底有何图谋。
即便太子也是弄不清天子的意图,屡次上书此事,甚至要亲自领兵出战,却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。这更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,而对李牧的参劾也越来越多,诸如养寇自重、生有异心的诽谤之语不时见诸庙堂,王耀武等李牧亲信都是既感憋屈,又感无奈,只盼着李牧早下决心兴兵,才气让一切蜚语得以澄清。
因此今日听到李牧的交待,王耀武不由百感交集,只觉胸中一股热流直冲而上,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。他腾的一下站起,单膝跪地,哽声说道:“多数督,王耀武定当不负期望,血战到底。”
旁观之人受到王耀武熏染,也纷纷侧目,公孙由纪更是情绪激动,脸色都变得通红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