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由纪看着王耀武道:“王将军,这次西进,皇上和多数督筹谋已久,乐成与否决定我征北军后续的战略,更事关我大汉国运,你确定敢接令么?”
王耀武昂声说道:“王耀武戎马多年,只等这样一个时机,惟愿马革裹尸,为国尽忠。”
公孙由纪同李牧对视一眼,见李牧微微点了颔首,便自怀中掏出一幅亮黄色的锦缎,展开说道:“三品指挥使王耀武接旨。”在坐诸人忙都离座跪下,听公孙由纪继续念道:“大汉天子有旨,擢任三品指挥使王耀武为征西将军,统领临清军、先锋营、关山铁骑一部,相机恢复河南,兴兵统筹事宜由征北上将军、多数督李牧全权调治,钦此。”
待王耀武接旨后,众人才各自归位坐下。公孙由纪道:“王将军,夏明晖已接到调令赶回临清去了,明日你要来多数督帅营交接关防、虎符,青州本部的八千关山铁骑也将疏散向临清偏向集结。”
这话说出来,不止王耀武吃了一惊,魏远风、蒋轻烟也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公孙由纪。
公孙由纪颔首确认道:“不错,八千关山铁骑都调由你营下指挥,这次知道自己肩头担子有多重了吧。”
原来征北军虽号称有十几万人,但有三分之一左右是各地屯垦的预备队伍,平日里半农半兵,只有战事吃紧时才会征召作战,因此战斗力并不怎么强。而剩下的通例队伍约有八万左右,这八万人中有五万是以步兵为主,佐以少量骑兵,是汉军传统的军事力量体例。另有三万则为纯骑兵队伍,乃是李牧多年积攒的焦点武装,也是征北军真正的精锐。
这三万骑兵按战力划分,又有三个品级,其中第一等包罗李牧的亲兵营一千,夏明晖的骠骑营五百,以及驻扎徐州的御林先遣营一千五百,共计三千人,一律装配大宛良驹,属于特别任务队伍;
第二等则有一万五千人,其中二千驻扎临清,由王耀武统领;二千驻扎安德,用以牢固对匈奴的边防;三千驻扎徐州,是南北协防的过渡力量;剩下的八千全部在青州,由征北上将军李牧直管。这一万五千人的骑兵是李牧统领征北军后一手建设的,战马、军需优先供应,同时全部装配三眼火铳,是三万骑兵的中坚,被天子亲自命名为关山铁骑,以取关山恢复之意。
第三等又有一万二千人,是各地驻军将领自发建设的骑兵队伍。这一品级由于各自统属、投入的差异,装备、兵源也乱七八糟,短时间内难以形成统一部署,战斗力自然无法与关山铁骑相提并论,算是骑兵中的预备军。只是由于骑兵成型困难,这一万二千人也是征北军中不行忽视的一股力量。
眼下公孙由纪说青州的八千关山铁骑全部调归临清,加上临清城原有的二千,那王耀武手中的关山铁骑数量就到达了一万人。而徐州的三千人由于还要兼顾南方国都的防务,基本属于不行调动军队,这就意味着李牧将手中能够使用的精锐骑兵险些全部拿了出来,其决心可见一斑。
王耀武原来凭着一腔热血接下了西进的军令,并未想太多结果,此时听完公孙由纪的话,心中徐徐冷静下来,也愈发感应肩头责任的极重。宋万里走过来拍了拍王耀武的肩膀,缓声说道:“耀武啊,皇上是要你子承父业,完成你父亲未竟的使命。”
王耀武眼眶不由微微有些发烧,点颔首道:“宋三叔,耀武肯定不负圣恩,恢复山河已告先父。”
李牧一直举杯品茗,缄默沉静不语,这时也放下茶杯说道:“耀武,你现在已是西征军的主帅,身份差异往日,武夫的习惯就要放一放,像今日这般亲自下场动手的事情需尽量制止。”
王耀武不由脸色一红,低头说道:“多数督教训的是,耀武身当干戚,这条命再不是自己的命,更是千万将士的命,定不会再做以身犯险的小儿行径。”
李牧嗯了一声,接着说道:“你身边有虎威营,另有赵济方这样的妙手,日常小事是足堪使用了。对了,那个王富身手不弱,你也留下来。只是他们均非一流人物,碰到真正的妙手恐怕还难以反抗。这样,就让魏老随你去临清,贴身护卫你的宁静。”
王耀武迟疑了一下,说道:“多数督何须为我兴师动众,魏老他身份要害…”
李牧摆摆手道:“现下除了我,就属你身份最为要害,无论怎样兴师动众都不外分,你不要推辞。”
魏远风也颔首道:“耀武,前车之鉴,不行不防。”
王耀武心头一揪,想起了自己父亲王祖显的去世,这才不再多说,颔首应允了。
屋中几人均是征北军的焦点人物,宴客厅又地处幽静,没有宴席时倒是绝好的密谈之所。李牧便趁着人员齐全,将西征的计划全盘讲了出来,众人一道细细参详,查缺补漏,不知不觉已到了黄昏时分。
李牧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了,就让下人备饭,公孙由纪、宋万里却说在此待了一整天,营中事务已延长许多,急着赶回去处置惩罚,魏远风、蒋轻烟也随着告辞。李牧见状,便不再挽留,起身同众人一同走了出去。
前面几人心中有事,与李牧离别后就急急遽离开了。王耀武要走时,李牧却将他叫住,说道:“耀武,你在这边也没有军务,就陪我走一走吧。”王耀武便允许一声,跟在李牧身旁,沿着都督府中的小径慢慢向大门走去。
李牧背负双手,看着远处半沉的余晖,悠悠吟道:“溪云初起日沉阁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耀武啊,都说五十而知天命,我早过了这天命之年,却越来越看不透喽。”
王耀武不明白李牧为何突发感伤,所念诗句与后面的话也有些对不上意思,他想了想,实在不知该如何接下去,索性便不回覆,只是缄默沉静的随着李牧的脚步。
李牧却也不追问他,两人默默的向前走了一段,李牧方又开口说道:“近来同你叔父可有通信么。”
王耀武的叔父乃是当朝兵部尚书,也就是公孙由纪的顶头上司。听李牧问起,王耀武老实说道:“我一向与家叔往来甚少,不外听家祖来信所说,叔父最近在朝中也不太顺遂。”
李牧眉毛一挑,说道:“哦?那是为何?”
王耀武道:“家叔是太子的师傅,一向与太子甚为亲密。今年不知为何,皇上屡次驳回了太子的奏疏,连带家叔行事也多有阻滞,因此心中常自郁郁。”
李牧听完却未置可否,两人又向前走了一阵,来到一棵梧桐树下。李牧停下脚步,转身对着王耀武说道:“耀武,你算是在我帐下生长起来的,我一向视你为子侄,许多话也就推心置腹。你家族世代为官,在朝中亦多有脉络,你却跟那些世家子弟差异,并不依附倚靠,这很好。”
王耀武见李牧语气庄重,便站在一旁垂手侍立,并不去打断他说话。李牧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现在朝中局势错综庞大,远非寻常可比,这里面的许多原理,你想过没有?”
王耀武点颔首,说道:“略微想过一些。”
李牧道:“想是一定要想,却千万不行多想。你叔父的事,你管不了,也不要去管,现在你所要做的,就是一门心思放在西征上。只要恢复了河南,不光皇上兴奋,太子也会兴奋,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,到时候所有人都市高瞧你一眼。我老了,许多事都看不到结果了,余下的重任就需要交给你们去做,你只有现在把基本打好,才气接下来这千斤重担,懂么?”
王耀武道:“多数督春秋壮盛,耀武只愿追随左右,辅佐多数督恢复汉家山河。”
李牧摇摇头道:“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,我的事情我自清楚。今天我说的话你可能一时无法领会,但你只需记着四个字,一心为国,便不致犯大错。当今皇上实为雄主,太子亦贤明有为,虽说有时政见差异,但总归是为国体着想的。你只要能够尽忠报国,未来岂论皇上照旧太子,都市看在眼里。”
说到这里李牧突然停下,直直盯着王耀武,轻声道:“先站住脚,才气做好事。”
王耀武从来没见过李牧这等神情,不由有些目瞪口呆。李牧又盯了他一会,才把眼睛移开,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道:“这些话你记在心中,不要同任何人讲。平常多与你叔父通信,体贴一下他的身体,你们究竟是一家人,关系照旧要亲近些才好。”
刚刚李牧不要他管自己叔父的事,这时又让他同叔父亲近,王耀武就有些丈二僧人摸不着头脑,只得随口应道:“是,谨遵多数督教诲。”
李牧挥了挥手道:“好了,你回去吧。”语气中似乎透出些许的疲惫。
王耀武不敢多言,便躬身行礼,转身向大门处走去。来到大门口时,王耀武侧头观瞧,只见李牧还站在梧桐树下,负手仰望的高高的树冠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