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那塔也站起身,朝李牧深揖一躬道:“多谢多数督相救,多数督武功盖世,令人敬佩。”
原来掷出圆盘之人竟是征北上将军李牧,宴客厅中除去宋万里、魏远风等少数几个多年相识外,其他人无不心头惊讶,直直的看着李牧说不出话来。即便如王耀武这等亲信将领,平日里也未见过李牧脱手,他看着手中圆盘,只不外是个普通的白色菜盘而已,竟能有如此大的力道,不由就有些发愣。直到木那塔说话,王耀武才回过神来,忙躬身行礼道:“多谢多数督,是耀武莽撞了。”
李牧笑着摆了摆手,对木那塔道:“木那塔将军何须客气,是耀武脱手不知轻重,让金令郎受惊了。”又转头对金七问道:“金令郎受伤没有?”
金七道:“多谢多数督眷注,我没事的。拳脚本就无眼,我既然下场比试,就算受伤也只怪自己学艺不精,须怨不得旁人。倒是王将军武艺高强,金七心悦诚服。”
她嘴上说着王耀武,眼睛却不向王耀武看去。王耀武本想客气两句,可是见金七这副情形,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,只好继续拿个盘子站在当地,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。也幸亏他行伍多年,一张脸风吹日晒之下变得粗拙黝黑,略微变色倒也无人能够发现。
发生了这个意外,交锋就有些兴味索然,李牧举杯道:“今日天朗气清,咱们不要辜负了这好时节,各人多喝几杯。”
众人见李牧不提继续交锋的事情,也都默契的缄口不谈,遂又把精力放回到了酒桌上,觥筹交织的痛饮起来。
王耀武和金七也来到各自位置坐下,与众人不时碰杯。王耀武久经战阵,种种局面见得多了,很快便将适才的小小插曲抛到脑后,同魏远风拼起酒来。倒是金七一边轻饮浅啜,一边不时的向王耀武偏向看去,偶尔与王耀武目光相接,却又赶忙将头偏开,装作无事发生一般。
宴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,众人已喝的眼酣耳热。宋万里看情形差不多了,便托词自己军务繁忙,陪罪而去。木那塔和萧望见此情形,也各自离席告辞。
李牧便起身相送,一边同萧望说着闲话,一边向大门处走去。木那塔走的稍快一些,站在大门旁不停的向李牧看来。待李牧走到近前,木那塔赶忙凑上来说道:“多数督,咱们借一步说话。”
萧望看了木那塔一眼,对李牧道:“多数督,那就明日再会?”
李牧拱了拱手,说道:“恭候萧将军台端,今天将军鞍马劳顿,就好好休息一番。”萧望也举手还礼,尔后在都督府仆人的引领下,带着两名亲随走出了大门。走到大门外时,只见兀朱林正站在路旁,萧望与他对视一眼,脚下不停的离开了。
木那塔和李牧走到一处树下,李牧停步问道:“木那塔将军,可有什么事么?”
木那塔心道你装什么糊涂,脸上却堆起了笑,说道:“多数督,我们给乌达鞮王子带了些换洗的衣物,你能否部署一下,让我亲自给他送去。”
李牧不停颔首,答道:“那是应该,不外我府中衣服饮食一应俱全,肯定不会怠慢了王子,木那塔将军尽管放心好了。”
木那塔恨得牙根发痒,但现在在人矮檐下,哪能不低头,只得继续赔笑道:“多数督,实不相瞒,我这次来如若见不到王子,只怕回去欠好交差。”
李牧看了他一眼,心说终于不打官腔了,便颔首道:“今日有些晚了,明天再说如何?”
此时不外申时过半,太阳还高高挂在南天之上,木那塔心想你这老工具睁眼说瞎话,但又实在无可奈何,只得叹了口气道:“那就谢过多数督了,咱们说准了,明日一早我再过来参见。”
李牧笑道:“木那塔将军真是良将干材,放心,老夫说过得话一准作数。”
木那塔这才松了口气,苦笑一声道:“多数督取笑了,今日承蒙款待,咱们明日再见。告辞,告辞。”说完拱手行礼,亦转身走出了院门。
待送走匈奴和契丹使团,李牧便回到宴客厅。此时桌面的酒菜都已收拾洁净,公孙由纪和王耀武正陪着慈光大师、魏远风、蒋轻烟几人品茗。见李牧进来,仆人在空着的主座处又上了一杯香茗,服侍李牧坐下。
李牧同慈光大师又闲聊几句,这才正色道:“大师,这次请你过来,属实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慈光大师看了看魏远风等人,见各人都一脸严肃,便笑道:“看来多数督是给老衲摆了道鸿门宴。魏老,你可不太老实,怎的半点风声都不给我透露?”
魏远风哈哈一笑,说道:“慈光大师,你是冤枉我了。我老魏只管吃喝,此外可一概不知。”
李牧道:“大师,这件事是我同公孙大人商量过的,别人尚不知情。”
慈光道:“既然如此,多数督请讲。”
李牧转头摆了摆手,让仆人、护卫都退了出去,才开口说道:“刚刚宴席中萧望所说的灾荒之事,大师可还记得。”
慈光点了颔首,道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历来苦了的都是黎民。多亏朝廷赈灾实时,多数督统筹有方,这山东江淮一地才得以挺已往。阿弥陀佛,多数督好事无量,善因必结善果。”
李牧却叹了口气,说道:“那只是讲给萧望听的而已,现在各处形势却依然不容乐观。远的不说,就只各地军粮眼看便要难以为继。”
旁边王耀武听到这话,不由心底一乐,暗道原来多数督同自己想到了一处,也要向大僧人们反向化缘了。
慈光则有些惊讶,问道:“另有这等事么?军中用粮朝廷不是一直都有调拨,再说麦收在望,总不至于断了顿吧。”
李牧摇摇头,说道:“朝廷也有自己的难处,至于新麦另有月余才气成熟,远水难解近渴。”
慈光沉吟片刻,这才说道:“既然如此,多数督有何付托尽管开口,老衲定当尽力而为。”
李牧伸手抹了抹髯毛,说道:“大师慈悲,老夫谢谢不尽。那老夫就直说了,还请贵寺能借我粮食十万石,生铁五万斤,铜一万斤。”
这几个数字一说出来,在坐之人无不睁大了眼睛,慈光大师所在的龙兴寺虽是远近闻名的大刹,但要拿出如此多的粮食铜铁也有些天方夜谭。众人都看向李牧,实在想不通他怎会这般狮子大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