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本是河北人,但现在坐镇山东,所用的佣仆厨师大部门均是山东当地人士。
山东以鲁菜驰名九州,各色菜品的制作极为考究,风味以咸鲜为主,注重火候的把控。而鲁菜的鲜,除去以盐提鲜外,还要以汤壮鲜,厨师们用种种手法吊取的高汤清浊明白,有奶汤、清汤之分,美味无比,号称百鲜之源。
李牧府中的大厨手艺精湛,这一道道菜品端将出来,真是色香味俱全,看的在坐之人无不食指大动。萧望、木那塔等虽说是贵族世家身世,常年锦衣玉食惯了,但契丹、匈奴均是游牧民族,平日食物以烧烤烹煮的牛羊肉为主,并无太多花样。眼下见了这烧制精美的各色菜肴,也微微有种眼花缭乱之感。
李牧坐在上首主位,伸手举杯道:“今日贵宾满座,萧将军、木那塔将军、金老均是各国声望卓著的重臣,我谨以此薄酒为列位接风,请列位能开怀痛饮,务必尽兴。”说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。
其他人见李牧如此豪爽,也都举起酒杯将酒喝干。慈光大师是方外之人,一向持戒苦修,不沾荤腥酒水,此时也以茶代酒,深啜了一大口。
萧望将酒杯放下,看了看满桌的美味珍馐,开口说道:“去年以来听说中原一地蝗旱相接,粮食歉收,黎民们易子而食都难以苟活,看来均是谣传。多数督治理有方,山东物产照旧丰饶的紧。”
座中诸人听了,都不由有些尴尬。尤其是宋万里、王耀武、徐思道这几名军政主官,每日身躬政务,深知民间痛苦,萧望的话便尤为难听逆耳。王耀武心中暗道:“这萧望怎的如此不通人情,多数督究竟一方诸侯,设宴款待各国要员,也不能太过寒酸了。此时说这种话,岂不是斥责多数督不体恤民情。”
李牧举筷夹了一块肉,却并不去吃,而是放在面前的小碟中。他用筷子指了指碟中的肉块,说道:“杜少府诗云,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,萧将军心系民生,老夫佩服的很。去年确实流年倒霉,中原一带非蝗即旱,黎民们日子过得艰难。以河南为例,人口十停去了有六停,认真是饿殍遍野,赤地千里。即即是我山东境内,也深受灾荒影响,各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。但不管怎么说,这齐鲁大地历来物阜民丰,是老天爷眷顾的一块宝地,虽说遭受了灾荒,但靠着往年的库存结余,生计倒还能过得去。加上今年开春以来风调雨顺,丰收在望,去年的那点困难也就不算什么了。即便退一步讲,山东再有个一两年的灾年,咱们身后另有整个大汉国力的支持。我朝江南一带一年两收,号称鱼米之乡,保住咱们汉家黎民的饭碗照旧没有问题的。”
李牧这番话虽轻描淡写,但却颇为中肯。山东虽也受灾严重,但靠着李牧的计划和朝廷赈济,基本没泛起饿死人的现象,只是军中粮饷吃紧,勉强算可以维持。
萧望本意即是出言试探,被李牧不软不硬的挡了回来,便不再多说,举起酒杯道:“多数督雄才伟略,这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,倒是萧某花样小了。自罚一杯,向多数督赔罪。”说完便再喝了一杯。
这一话题就算已往,两人一番攀谈,外貌上看来无足轻重,其实各自暗含深意,算是两人晤面后的第一次交锋。
之后宴席便进入正常法式,各人觥筹交织,气氛徐徐陪衬起来。木那塔酒量颇豪,接连喝了数杯,脸色微微泛起片红晕。他再倒一杯,向着王耀武道:“王将军,在下久闻盛名,未曾谋面,一向颇感遗憾。今日得见,王将军英姿飒爽,让人羡慕,在下敬将军一杯,日后咱们山高水长,再论英雄。”他现在酒意上涌,最后两句话说的英气干云,完全没有了昨日夹在中间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王耀武也已喝了不少,被木那塔一番话激起了胸中激情,也满斟一杯回敬道:“说得好,木那塔将军,咱们山高水长,再论英雄。”说完两人遥祝一杯,同时将酒饮尽。
萧望正与李牧说话,见二人如此,便说道:“多数督和冒顿单于麾下均是猛将如云,天下皆知。我契丹汗国久居塞北,反倒是闭塞了。”
李牧道:“也不能这么讲,贵国民风勇武,不在当世任何国家之下,只是韬光养晦,利器不露而已。”
一旁的宋万里也说道:“咱们这位魏老爷子当年曾到过北海,对贵国勇士赞美颇高。”
萧望转头看向魏远风,惊讶的道:“哦?这位前辈还去过北海?”
魏远风颔首道:“不错,老夫壮年时曾跑过镖行,随马队到了北海,做些丝绸茶叶的营生。”
萧望道:“原来前辈是位武学妙手,在下也对武功极感兴趣,不知前辈对契丹武学有什么评价。”
魏远风想了想,答道:“年深日久,也记不太清楚了。不外契丹武学自成一派,也是大有可取之处的。”这话里就有些不太看重的意思,魏远风性格爽朗直率,却并未太考虑对方感受。
萧望说道:“那无妨,我今天带着两人,也算是练了几年武功的,不如就让他们演出一番,让魏老点评点评,也给在坐诸位助助酒兴。”说着看向李牧,征询他的意见。
萧望这次踏足中土,是带有重要的任务在身,他有心立威,随行的侍卫也是精挑细选的武学妙手,就是要找寻时机展露一番,好为自己增加筹码,赢得他人重视。
李牧脸上并未体现出什么情绪,只是颔首说道:“萧将军的亲随,武功自然是好的。将军肯赏脸,那是再好不外了。”
萧望便转头对身后的两名大汉低声付托了几句,两人立即转身,走到了宴会厅门前的空地上。宴会厅的门面颇大,众人坐在屋中就可清楚的看到门外情景。
萧望提高声音说道:“列位大人,萧某带了两个不成器的侍卫,让他们就地练习一番,为各人演武助兴。”
在坐的大部门都是军人和武者,对武学一道均十分热衷,现在酒酣耳热之际更是正中下怀,当下纷纷叫好响应。
兀朱林突然说道:“只你们的人自己练有什么悦目的,各人不如搏个彩头,每方派出一人较量,赢了的各有夸奖。”
萧望其实也有此意,只是李牧不接招他也欠好强求,眼下兀朱林这个浑人说了出来,萧望立即拍掌笑道:“兀朱林大人这个主意甚好,咱们就这么办,多数督意下如何?”
李牧仍是不冷不热,说道:“既然各人愿意,那便萧将军的意思来就是了。”
萧望不去理会李牧话中的寄义,立时着手张罗此事。过不片刻,三方便定出了人选,契丹这边派出一名侍卫,汉军这边派出了赵济方,匈奴除去木那塔等四人外另有随行的护卫,也被叫来一名统领出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