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军是主,演武的建议又是萧望所提,因此第一场便由赵济方对阵契丹护卫。
赵济方在场中一站,双手抱拳道:“在下赵济方,兄台请了。”
契丹护卫右手斜按胸口,用生硬的汉话说道:“拔布里惕。”他汉话说的不熟练,也就不再多客套,只报了姓名。
因为在坐的都是达官显贵,比试便不用兵刃,只较量拳脚功夫。赵济方左拳横卧,右手前伸,摆出一个迎客势,期待拔布里惕出招。拔布里惕微微张开臂膀,双拳紧握,身上的肌肉登时一块块凸显起来,纵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到充满力量的线条。他本就身高体健,这一展露之下越发雄壮威猛,赵济方便被陪衬的瘦弱了许多。
拔布里惕跨前一步,挥拳直攻,砸向赵济方面门。他这一拳并无什么特异之处,但招式凝重,势鼎力大举沉,甫一挥出便带着虎虎风声,威力非同小可。
赵济方斜步侧身,右手牵中带引,使出了个粘字诀,挡下拔布里惕的拳招。左手趁势横推,一招铁榔头向拔布里惕腋下撞去。
谁料拔布里惕却不闪不避,左拳随着递出,交织在右臂之上继续直取赵济方面门。拔布里惕拳招并不算快,赵济方定然能抢在前面率先击中他腋下,但那时自己面门也难以闪避。
赵济方摸不清对方底细,不愿拿要害部位硬碰硬的去实验,当下脚步交织,拧腰发力,整个身体便向左转了一个大圈,避开拔布里惕攻来的招数,而自己打向对方腋下的一拳却也落空。
拔布里惕身形略慢,见赵济偏向自己背后躲开,便摆臂横拳,呼的一声向身后砸去,长长的发辫随着行动四散飞翔,就如同条条钢鞭一般。赵济方却脚步不停,顺着拔布里惕行动游走,始终处在他身后位置。
拔布里惕一击不中,再发一拳,赵济方趁着他招式切换的空档,狂奔两步,左拳右掌交织递出,只听砰砰砰砰数声闷响,赵济方的拳掌接连打在了拔布里惕后背上。席上寓目众人见拔布里惕中招,都微微摇头,没想到这契丹大汉看着凶猛,手上功夫却实在不怎么高明,只有萧望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,似乎并不怎么担忧自己的手下受伤。
拔布里惕背部中招,被赵济方打的脚步微一趔趄,却随即稳住,右臂趁势斜推,一张蒲扇般的大手向赵济方肩头按去。赵济方没料到对方中实了自己的拳掌,竟还能没事一般随手抨击,受惊之下忙双腿蹬地,身体便向后倒飞出去。但他前招已然用老,眼看要躲不开拔布里惕的掌势,只见赵济方在空中略一侧身,右臂举起,左掌横推,自右臂腋下穿过,嘭的一声对上了拔布里惕攻来的手掌。
两掌甫一相接,赵济方身体便微微一震,他处在半空无所凭靠,竟被这一掌打的偏离了方位,向侧后方斜斜飞出。赵济方双臂张开,手掌向后连连扇动,退却之势便骤然慢了下来。随即他脚尖前探,点在地面的石板上,拖出了一阵哧哧轻响之声,终在丈许之外飘然落地。
而拔布里惕也乘隙转身,再次正面赵济方。
两人这一阵交手,一个势鼎力大举沉,一个灵动飘逸,尤其赵济方最后的闪避,看起来潇洒自如,颇有超然之感。众人看在眼中,也忍不住连连颔首,露出赞许之意。
然而赵济方心中却是另一番感受,刚刚的进攻自己虽未尽全力,但最后这一下轻功却用上了实打实的看家功夫,才制止了就地出丑。这契丹人竟能硬抗自己两拳三掌,还击尚且如此凌厉,在自己所遇的外家妙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。他实在没想到这荒蛮之地竟也有如此人物,登时收起了轻视之心,凝神备战。
拔布里惕看向赵济方,也微微颔首,两人目光相接,都升起股惺惺相惜之意。拔布里惕手掌一摊,示意这次由赵济方先手。
赵济方已知棋逢对手,便不再客套,脚下罡步踏出,一步步向拔布里惕走来。
未走几步,坐在宴客厅中的蒋轻烟突然咦的一声,坐直了身子,双眼紧紧盯住赵济方脚下,满脸尽是惊疑之色,似是看到了什么不行思议的怪事。
魏远风看了蒋轻烟一眼,低声问道:“老蒋,你是看出了什么门道么?”
蒋轻烟脑袋随着赵济方的脚步转动,口说答道:“了不起,他这套步法了不起。”
蒋轻烟人称回风望雪,以轻功闻名,魏远风与之相交多年,深知他的能耐,现在连蒋轻烟都赞不停口的步法,定然有其过人之处。当下魏远风也注意起来,凝神视察赵济方的脚底行动。
赵济方这套步法看似缓慢,实则内藏玄机,每一步都暗合紫薇斗数,共有十二种变化,叫做紫薇十二宫。而这十二宫法相辅相成,又能生出无穷的变数来,就如同天上繁星般取之不尽,因此整套步法便被取名为摘星步。
此功乃是泰山派前任掌门玉虚尊者所创的,而最初的来由却颇为传奇。玉虚尊者是现任掌门清虚道长的师兄,此人自幼天资聪颖,不光武功练得好,医卜星象、奇门八卦等各项杂学也均有涉猎,其中又以周易占卜之道尤为擅长。
在他五十岁后,对占卜的痴迷已经到了几近疯狂的水平,经常数日不眠不休钻研易理。有一天夜间他视察紫薇星,不知不觉间便用易数进行推算,竟然越算越多,越算越奇。他脑中思考,手上比划,脚下也随着踏足星步,一夜之间绕着玉皇顶转了无数个圈子。
等到天色大亮之时,玉虚尊者踏出最后一步,发现竟是昨夜迈出第一步时的位置,他马上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,忍不住仰天长啸,声震数里。
其后玉虚尊者闭关数月,终于创出了摘星步的奇功。但因这套功夫太过庞大,又暗合天理,非绝顶智慧者无法教授,而心有杂念者又不能教授,所以即便泰山派的嫡传门生也始终无人得缘习练。
到了玉虚尊者六十岁时,终于洞悟天机,决心抛开一切羁绊出世仙游。而此时他唯一略有遗憾的,即是这套天授的奇功竟无人传承。思前想后之下,他最终决定将掌门之位和摘星步心法都教授给师弟清虚。
清虚虽达不到玉虚般绝顶的智慧,但也是极其聪敏之人,尤其武学修为比之师兄也不遑多让。玉虚将心法教学后,便不再多说,飘然下山而去,清虚到底能领悟几多就全交给造化了。
所幸清虚没有师兄那般兴趣广泛,他除去道法钻研外,一心便只痴迷武学。经过数年潜心习练,这套摘星步却也明白了六七成,只是想教授门生却千难万难。大多数徒弟是入门都入不了,更不要谈实战运用。因此摘星步虽好,在江湖上却鲜有人知。
赵济方算是清虚门生中天分高者,在清虚多年教导之下,摘星步也只学到了师傅的三成左右。但这套步法应有尽有,实在太过强大,即便只有六成中的三成,结合到实战之中也能令自己功力大进。赵济方行走江湖,一是靠玉清剑法,二便靠这摘星步法,每到要害时候将这两门傍身绝学用出,基本能无往而倒霉。
眼下与拔布里惕对阵,座中尽是各国显贵,胜负事关征北军甚至大汉朝的脸面,赵济方初时因轻敌差点落败,已将他惊出一身冷汗。此种情形下,不容再有失误,因此他便打起精神,决意将摘星步法使出,全力与拔布里惕一战。
而这套奇功方一显露,首先便引起了同为轻功妙手的蒋轻烟的注意,却是赵济方所没有料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