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者乃是征北上将军李牧麾下的中军先锋官夏明晖,同王耀武一样也是三品指挥使的官衔。
王耀武昨天发急报给李牧,汇报了俘虏匈奴王子乌达堤的事情,本知李牧会十分重视,但没想到能重视到如此水平,竟然将夏明晖派了过来。
王耀武领着几人进入大堂,分宾主坐定后,夏明晖开门见山,说道:“耀武兄昨天的急报上将军已经看过,送上将军之令,让我来协助耀武兄处置惩罚此事。”
自夏明晖到来,王耀武就一直心中疑惑,此时听了夏明晖的话,更有几个疑问想要问出。他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夏明晖带来的三名手下,却是欲言又止。
夏明晖见王耀武的神态,心中透亮,便道:“耀武兄可有什么平静的房间,我这里有上将军的密令,要单独跟耀武兄转达。”
王耀武忙站起身,跟夏明晖带来的几人告一声罪,带着夏明晖来到了昨天与王富、卫元嵩攀谈的书房中。
两人再次落座后,王耀武主动开口:“明晖兄,我这里有几个疑惑,想跟明晖兄讨教。”
夏明晖笑吟吟的说道:“耀武兄不必客气。”
王耀武便道:“不是兄弟我擅专,往常俘虏这种敌国的贵族子弟,上将军只需要明确态度,其余事宜都交给前线主官处置惩罚便好,即便这乌达堤是匈奴王子,也应该劳动不了明晖兄出马。”
夏明晖点颔首,道:“这就是上将军让我带来的密令了。”
王耀武听了,正正身子,肃容道:“明晖兄请讲。”
夏明晖便道:“这乌达堤的身份,咱们都是知道的,他母亲金贵妃为乌达堤谋划匈奴太子之位已有数年,如果这焦点棋子没有了,那一切谋划岂不是要落空。”
王耀武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金贵妃那不外是痴心妄想,先不说匈奴冒顿单于正值春秋壮盛的年纪,她即是让乌达堤坐上了太子的位置,后面也不知道有几多年的宫廷风雨在等着他。更况且乌达堤年仅十六岁,上面另有五个哥哥,哪一个都不是善茬,尤其匈奴四皇子呼韩邪,文治武功都是绝顶之选,且深受匈奴军方的支持,右贤王董木合、左将军高阿朵都是他的拥趸。即便右将军敏何查是乌达堤的亲舅舅,也难以撼动呼韩邪的势力。”
夏明晖喝了口茶,突然压低声音说道:“所以金贵妃穷则思变,才让我们捡了这么一个大自制。”
王耀武看着夏明晖,不解道:“这是何意?”他身为前线主官,对匈奴的情报事情已经做得很是细致,但李牧作为统领整个江北汉军的多数督,更有一些级别很是高的密线,往往能掌握到至关重要的情报。看现在的情景,定然是李牧那边收到了自己不知道的要害信息。
夏明晖继续低声道:“你可知道这次敏何查为什么会把乌达堤带出来么?”
王耀武道:“难道不是为了赚取一些军功?”
夏明晖道:“赚取军功是假,兄弟相残才是真。这次的匈奴南下,说白了跟围猎取乐差不多,鲜卑主力已经撤出河南,剩下的不外是些普通黎民和老弱残兵而已,基础没有什么战斗力去跟匈奴人反抗。因此匈奴南下的军队大多轻装简从,以速战速决为主。”
王耀武道:“那倒是,否则乌达堤也不会只领着几十人就敢如此横冲直撞。”
夏明晖道:“老兄你有所不知,恰恰是敏何查这只队伍装配的最为齐全,连穿云弩都带上了。”穿云弩是一种重型的大威力武器,单唯一只弩箭就达三斤,发射时需要四到五人操作。这种弩速度快,射程远,在战场上往往能发挥奇效,近十年来单单被这穿云弩狙杀的主帅就有五六人,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极难躲避,称得上令人闻风丧胆了。
王耀武道:“另有这事,看来这敏何查是下了大功夫的。刚刚明晖兄说乌达堤要兄弟相残,难道说…”他略想了想,突然一拍大腿,说道:“呼韩邪也带队南下了!”
夏明晖点颔首,道:“正是。原来呼韩邪就是匈奴的南路军主帅,常年与鲜卑人反抗。此次鲜卑西撤,呼韩邪便也带着一支队伍南下了。不外呼韩邪的目的与旁人差异,他是为了探查鲜卑人在河南的经营战略,以便后期接纳更有效的反抗目标。”
王耀武道:“对,据我接到的线报,呼韩邪并没有刻意去抢掠杀人,更多的是在视察研究鲜卑人留下的城池攻事和屯田牧场。这位匈奴四皇子精明能干,倒真是我军的一大劲敌啊。”
夏明晖道:“他虽然精明,却也过于自信,基础没把乌达堤放在眼里,这次南下也仅带了几百名随从。金贵妃和敏何查就是抓住了这次时机,明里敏何查、乌达堤这队只有五百人马,实际敏何查暗自调动亲军,荟萃了数千军力,想要效仿玄武门之变,一举将呼韩邪围杀在河南境内。”
王耀武道:“那又何须带着乌达堤,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资助。”
夏明晖道:“这正是金贵妃的精妙算计,他们早给呼韩邪编造好了一个拥兵谋反的罪名,只等抓住或杀死呼韩邪后,让乌达堤亲手砍下他的头颅,那平叛的首功不就让乌达堤拿下了么,太子之位那也就十拿九稳了。”
王耀武真没料到这乌达堤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一个惊天的大秘密,他不由叹息道:“照旧上将军的手段高明,匈奴人在我眼前搞这种大行动,我竟然毫无察觉。”
夏明晖笑道:“乌达堤失踪后,金贵妃那边已经乱了阵脚,这才让上将军的密线有时机获取到情报。昨天耀武兄的军报跟线人的密报险些前后脚到达,上将军也是喜出望外,连夜召我密谈,让我赶来临清。所以这事重新说起来,照旧耀武兄的首功啊。”
王耀武摆摆手,也笑道:“首功不首功的以后再说,眼下上将军是什么部署?”
夏明晖道:“这件事关系重大,既然我们都获得了情报,预计匈奴那边很开也会传开,后面一定有一场大乱。上将军的意思是静观其变,横竖人在我们手里,咱这算是做个无本的买卖。”
王耀武想了想,目前也只能如此,便颔首同意。
夏明晖又道:“上将军已经派人跟金贵妃和敏何查秘密接触,看看能谈出个什么条件。至于临清这边,首要任务是看守好乌达堤。我算是打头阵,今日下午我先锋营下的五千人马就会开到,同耀武兄一起守卫这临清城。”
王耀武已知事情的重要性,便部署手下的校官去接洽先锋营驻军的事宜。夏明晖又提出要去看一看乌达堤,王耀武亲自陪同,来到了关押乌达堤的牢房。夏明晖却不提审,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,见乌达堤情绪倒还算平稳,便又悄悄退了出来。
余下的时间,王耀武便同夏明晖回到书房,细细研究临清城的阵势和防务,商讨出数种方略,以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