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、卫元嵩见王耀武心情甚好,还以为是向神台寺要粮的事情有了着落,现在听王耀武的口风,却似乎令有别情,王富脑中一转,脱口问道:“难道是那群匈奴人……”
王耀武一摆手,制止他继续说下去,道:“来我书房说话。”接着又对守卫的士兵说道: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要放进来。”接着便带着二人进入了大堂后侧的一处书房。
王耀武虽是王家大少爷,但与王富、卫元嵩相处多年,而且这两人在王家的身份颇为特殊,王耀武私下里都是以平辈人相待。进入书房后,三人便各自落座,王耀武对王富说道:“二哥,你可知道那群匈奴人的身份?”
王富道:“据李玉堂说,这群匈奴人要见到我方高官后才肯表露身份,他为了稳妥起见,就没有强行审问。不外据我俩推测,那匈奴少年的来历应该不简朴,至少是名贵族。”
王耀武颔首笑道:“何止是贵族。你可知道匈奴大汗冒顿单于有位金贵妃么?”
王富摇摇头,说道:“冒顿单于我是知道,至于什么皇后贵妃,那就不清楚了。”
卫元嵩在一旁也笑道:“少爷,你这可就难为王二了,他是一向只知铁血,不识朱颜的。”接着又对王富说道,“这金贵妃可是大大有名,传说她天姿国色,还深通媚术,虽然已经有四十岁左右年纪,依然将冒顿单于迷的神魂颠倒,对她痛爱万方。少爷,难道这事跟莫顿单于有关?”卫元嵩只是在接受匈奴俘虏时简陋听了一遍,其后就去同王富说话,并不知道事情的详细,此时也有些好奇。
王耀武道:“二哥你先讲一讲是如何抓到这群匈奴人的,我再告诉你们其余详情。”
王富就简略的将匈奴人如何夜袭,又有何被俘获的历程讲了一遍,至于自己主动出击的情况,则只是轻轻带过。
刚刚王耀武已经接到李玉堂的汇报,也派人提审了那群匈奴俘虏,知道王富在这次交战中要居首功,他听王富讲完,便对卫元嵩说道:“二哥照旧那个脾气,打仗争先,领功靠后。”就又说了王富在其时的举动。
王富道:“这件事情,意外的身分居多,谁也料不到会跑出这样一群冒失鬼。”
王耀武道:“意外确实是意外,不外这是意外收获,更是意外之喜。俘虏中的那名少年,不是别人,正是金贵妃的独子,名叫乌达鞮,也是冒顿单于的第六子。”
王富和卫元嵩相互看了一眼,都有些难以置信,过了半晌,卫元嵩才道:“这小子如此尊贵的身份,怎么就领着这么点人马,跑到那荒郊野岭去了?”
王耀武道:“所以才叫意外之喜。这乌达鞮作为金贵妃的独子,从小就备受溺爱。而金贵妃仗着冒顿的宠幸,一直谋划着要将乌达鞮立为太子。今年鲜卑人弃守河南,匈奴势力乘隙南下劫掠,金贵妃看准了这个时机,便让冒顿将乌达鞮派到劫掠队伍中随军出征,名义上是锻炼,其实就是趁着不需要打仗的关口捡个自制军功,给乌达鞮攒一些上位的资本。”
“只是这乌达鞮从小锦衣玉食,是个尺度的纨绔子弟。为了证明自己能干,他便向领军上将敏何查要求自己独立统领一支队伍。敏何查不仅是匈奴的右将军,也是金贵妃的亲哥哥,乌达鞮的亲舅舅,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外甥的本事,因此坚决差异意乌达鞮的要求。没想到这小子倒也有点个性,竟然就带着自己的亲随偷跑了出来。但这群人从来没进过河南地界,跑着跑着便迷了路,误打误撞下就被你们这个运粮队伍给俘虏了,你们说,这是不是意外之喜?”
王耀武作为前线主官,肩负着与匈奴直接反抗的重任,不光要练兵铸防,手下更有细密辽阔的情报网络,对匈奴贵族、军方高层及各主力队伍的动向都有很是深入的了解。他一接到李玉堂部下的通报,就直觉这群匈奴人不简朴,便立刻暂停了同智清禅师的碰面,对匈奴俘虏进行了详尽的审问,所以卫元嵩和王富才会在偏院等了他半个下午。乌达鞮虽然纨绔,但性格颇为强硬,审问他倒也颇费了一番周折。只是他究竟年轻,在王耀武的攻心之下,终于被套出了个或许。王耀武凭据乌达鞮等人的供述,再结合自己掌握的情报,便基本判断出了事情的前因结果。
卫元嵩听完,忍不住拍手道:“二弟,你这是给我们带回来了一块金疙瘩啊。”说着看向王耀武,两人四目相对,都是会意一笑。
原来其时各族交战,除了相互杀掉战俘和一些重要将领、官员外,对一些无关紧要的贵族子弟,另有另外一种处置惩罚要领,那就是赎回。贵族们虽然是含着金钥匙出生,一来到这世上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,但要想更进一步,进入各个种族的权力中枢,那就要有实实在在的战绩了。
因此岂论胡汉,像乌达鞮这种随军镀金的贵族子弟都不在少数,一场大战下来,多几几何总能抓到几个类似的战俘。这类人对战局不重要,对他身后的怙恃宗族却很重要,往往愿意出重金将人赎回,俘获方也乐得用这么一个无关轻重的角色换取大量真金白银。曾经发生过最贵的赎回,交易金额高达黄金万两,战马千匹。乌达鞮作为金贵妃的独子,纵使到不了这个价,也绝对能值一笔巨额的赎金了,因此说他是个金疙瘩那是不为过的,更况且这个金疙瘩来的如此简朴,也难怪王耀武兴致高昂。
卫元嵩说道:“有了这么个宝物,智清老僧人那边就无所谓了,哼哼,也省的咱们去受这群秃顶们的闲气。”
王耀武道:“也不能这么说,智清禅师已经同意供应军粮一千石,铜五百斤,生铁两千斤。”
这个数目也不算小,卫元嵩听了,哼了一声,却没再说话。
王耀武又道:“我已派人加紧传信给上将军,看他如何决断此事,咱们这边暂时严守秘密,以防出什么岔子。”
三人谈完正事,又开始说一些泰安府家中的杂事,晚间李玉堂也赶了过来,一同陪王富开宴饮酒。
等宴罢人散,王耀武也回到住处休息。他为人外粗内细,躺在床上将乌达鞮的事情又重新至尾细细想了一遍,包罗后面可能发生的状况都做了预案,确保诸事妥帖后,才放心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,王耀武刚刚穿着完毕,正在院中练功之时,门口守卫便跑进来通禀:“将军,有上将军急报。”
王耀武心头一动,说道:“传进来。”
守卫领命而去,不多时,门口处传来脚步杂沓之声,三名盔甲严整的校官进入院内,其中领头一人抱拳笑道:“耀武兄,许久不见,风范更胜往昔。”
王耀武看到来人,不由有些疑惑,面上却一如平常,也抱拳回礼,热情的说道:“明晖兄,稀客稀客。明晖兄一来,真是让我这小小县衙蓬荜生辉啊。”
来人伸指点了点王耀武,两人同时大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