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今夜的月亮格外皎洁明亮,无视人的心情,绝不迟疑的踏进了打开的衡宇,整个屋子未点烛火却明亮通透,映照着屋内的两位美人,将人的心事也袒露出来,无处可藏。
在墨莲澈的劝说下,萧瑾洗漱了一番,换上轻薄舒适的淡色睡衣,却毫无睡意。
于是墨莲澈就也换上自己的衣服,确认周围宁静无误之后,关上了门,盖住了所有的窥探,为萧瑾营造出一个宁静私密的空间。
然后她爬上了萧瑾的床榻,轻轻的拥着她,和一般关系亲密的闺中密友一般,没有多话,用自己奇特的方式慰藉着她。
萧瑾正倚靠在墨莲澈的怀里,过了许久之后,她才低下头,闷闷的说:“我没想到已往了这么多年了,他竟然还记着那些幼年往事。”
墨莲澈知道她另有话要说,于是简朴的应了一声,体现自己在听。
萧瑾担忧这样靠久了,墨莲澈的臂膀会觉得酸疼,就离开了墨莲澈的怀抱,翻了个身,平躺在她身边,望着头顶天青色床帐,理了理思绪,才继续道:“十三岁那年,长年哥哥跟我来信说,有人在查询我的踪迹,我以为是梁家的人没有找到我,起了疑心。
于是就让他资助遮掩,对外说王府里的小小姐因为体弱多病,送到深山静养去了,不久厥后探询的人就走了。
六岁那年,追杀我怙恃的那帮人就没有找到我们的踪迹,我和长年哥哥故意伪装成掉崖自杀的样子给他们看,之后就没有见到他们来找我了。怎么会突然在我十三岁那年来找我呢?现在想来,那时来找我的,应当就是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。太子殿下十六岁时,皇上就给了他一些兵权,他终于有了人手去做更多的事了。在山上时,我不想袒露身份,就很少去结交什么名门子弟。
右相亲子,舒长策却主动来与我偶遇过好频频,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。
我入朝后,看了舒长策的履历,才知道他跟他父亲差异,并不是中立的立场,跟太子关系很是要好。所以在山上,他接近我是为了替太子殿下探询我吧。”
“陛下命我为太子伴读之后,我探询过,朝中有这职位的人多了,都是讲了几节就被太子打发了。原来我以为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差异的,谁知道他偏偏把我叫去,让我给他讲我同师父游历时的故事。
我讲的时候,明明故意讲的平平无奇,但是他总会听得很认真,甚至引导我去讲一些我本不想说的故事,听到那些欠好的经历还会开导我往好的地方想。”
“这些相处中,每一份都带着他的心意,我能感受到,可是不敢回应。因为我总有些事比这些子女情长更重要,我可能就是这么无趣的女人吧。那些事压在我心底许多年了,我放不下。”
“今日他直接讲明了心意之后,我拒绝了。如果一切是建设他记得童年的影象的基础上的话,我有些想不明白,他对我这样好,是因为他信守允许,没有放弃过对我的那份责任,照旧因为处于对我怙恃的愧疚,想一直照顾我。”
“我知道他本质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,他长得悦目,人又很智慧,又有着无人能比的身世,他的太子妃应当家世显赫又蕙质兰心,成为他的贤内助,他完全值得有比我更好的女人去配他。”
“他对我这样好,我不忍心伤害他。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比直接拒绝他对他更好的事了。当断则断,不停则乱。他走时那样伤心,我感受很对不起他。”
萧瑾说着说着,又忍不住抱住了墨莲澈,似乎这样她才会感应好一些。
墨莲澈温柔的回抱住她,“你是因为在意他,才会因为拒绝他,这样感应愧疚的。若是其他人,对你这样千般示好,你会如何?”
墨莲澈并没有让她回覆,而是自己接了下去“不会如何。直接拒绝,而且心中不会有任何波涛。这才是你平时的样子。”
萧瑾眨了眨眼“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”
墨莲澈无奈的笑了笑,这人平时做什么都算无遗策,偏偏对于情感这件事有些缓慢,于是直接提点她:
“看,无论之前遇到怎么样的险境,一般的人不能让你动摇分毫,而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向你广告了,你就这样惊慌失措思绪烦乱。我认识你这么久了,从没见过你情绪颠簸如此大的样子。”
萧瑾抬头看着墨莲澈的眼睛,听到她的叹息:“认可吧阿瑾,你动心了。”
萧瑾垂下眼睛想了很久,久到身边的墨莲澈都睡着了,她才声音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,“可是,我不适合他。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。所以,直接拒绝他,或许会更好。以后,我只当他是哥哥,是我的亲人。”
第二日是端午节,放假休息,萧瑾就不用去上值了。她早起看了会儿书,因为心烦意乱,看不进去,爽性随着府里熟悉的仆人们一同包起了粽子。
包完之后,正好收到了南悠然从滇川那边提前寄过来的礼品,除了一些她特制的药外,另有几个绣着五毒图案的香囊,一看这细密的针法就知道是出自她的手法,于是萧瑾心领意会的将这几个香囊分了下去,最后只留了两个。
等粽子煮好以后,她让仆人装了几个,将一个香囊带在身上,又拿了一个香囊带在身上,同管事说了一声之后,换上衣服就出门了。
这次没让墨莲澈随着,很早前于唐就约着她一起过端午了。经历了昨晚的事,于唐肯定特别迫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那人是个智慧的,要否则怎么会被太子殿下选为心腹呢?萧瑾一点都不担忧墨莲澈会说什么不应说的,墨莲澈为人处世一向让她放心。
她依然平静而淡然的领着管家做好的粽子,七拐八绕之后,到了十里香庭。守
在十里香庭入口的几位龟公瞅了瞅他,看着就是一幅嘴上无毛的小白脸样。看他大过节的到十里香庭就只是带了这些来,只当他是得了哪位女人芳心的穷书生,摆摆手随他进了。
每逢过节,十里香庭就格外的热闹,因为那些平日来的贵客们多数回家陪家人去了,险些没人会来看她们这些不入流的妓子,难得能休息。
于是十里香庭的女人们就自娱自乐,几个楼聚在一起,轮流做东,在这种节日举办些演艺角逐什么的,也好交流交流情感。让那些个在过节还来的客人们捧个场,砸朵花在人身上,好引起人家注意。
萧瑾一路穿过十里香庭,因为长得“俊俏”,不知道被砸了几多朵在身上了。
走进听雨轩的时候,身上一股掩不住的百花香气。
将粽子递给玉檀去热了热之后,萧瑾站在听雨轩临湖的窗子旁,任由湖面的风吹过来好散散她身上熏人的香气,同韶锦搭话:“刚刚我来的路上,看到那几个楼的女人们正在比舞呢,简直身姿曼妙。局面很是热闹,你不是一向喜欢热闹,怎么不去呢?”
“会加入那种角逐的都是入行没多久的小女人,我这年纪一大把了,跟群小女人斗什么。”韶锦忍不住冲萧瑾翻了个白眼,“你要不要去换身衣裳,我照旧觉得你女装的样子顺眼些。”
萧瑾笑了笑,拒绝了“不了,我等会儿就走了。就是趁着过节有空闲了来看看你。”
韶锦看她这幅样子,忍不住痛心疾首:“该了的事情都了了,你什么时候才气恢复身份呢?哪一家的名门贵女会像你这般十九岁了还不出嫁,跟一帮大男人一起做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