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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羡歌

第十四章 金络青骢

阳羡歌 李芬芳 5745 2020-02-03 01:47:00

  玉无尘睡了一天,沐浴易服一天,收拾行装一天,随着卫青、万世策并几个随从上了路。玉无尘看到马队后面有一辆马车,奇道:“世策,你不是一向轻装上阵么,怎么还带了个累赘?”万世策哈哈一笑,道:“我吃不惯外面的饭菜,带了舅父庖厨里的一位大厨,路上给我们解馋。”玉无尘微笑道:“世策兄不仅会玩,更会吃。”

  万世策扬鞭纵马,道:“我不是玩,是精进武功,为国效力,谁像你整天趴着懒洋洋一动不动。”玉无尘笑出酒窝,道:“你是虎豹类型,我是熊猫兔子,我们所好纷歧,不能强求。”万世策和他并辔而行,道:“你们标行的人都和你一样,懒。”

  玉无尘骄傲隧道:“有一个大刀兄弟,每夜三更一定练刀,练了十几年,从不中断。我师傅经常夸赞她,说她日夜精进,日后必有大成。可是,她现在连我都打不外,还大成,嘁——白昼做梦!”万世策道:“我倒觉得她未必功夫不如你,可能不如你灵活善变,或许对方有些愚笨纯善,搪塞不了你的狡诈权谋。”

  玉无尘打个哈哈,道:“万少爷,说话给留点面子,好歹我们才是挚友。”万世策朝玉无尘的马臀部猛抽了一鞭子,“走你!”玉无尘一个趔趄,差点跌下马来。

  在队伍后面的卫青大叫道:“世策你这混小子,又捉弄人了不是,幸亏他有些功夫,否则摔掉下来,磕伤了怎么办?”边说边纵马到万世策身边,“你这孩子总是不按常理出牌,各人都是自己人,一定要精诚团结一定要和谐相处,万不行因小失大。适才你那个样子,很没有修为。一会儿,你追上去玉无尘,给人家赔个不是。”

  万世策黑了脸,眼珠转了转,道:“舅父,您这次出去听说要给平阳公主带一匹良马。”卫青愣了一下,大脑空白一片,“没……什么时候的事。”万世策开怀大笑,扬鞭打马,疾驰向前方。卫青回过神来,愤愤隧道:“这小子,又捉弄人!”

  玉无尘被赶到了队伍最前面,徐徐勒住马,等着后面的万世策遇上来,并排而行。玉无尘从怀中摸出一片杨树叶,放在嘴边,想吹一曲,又拿眼瞅了万世策一下,见万世策东风掠面、嘴角浅笑,遂放心斗胆地吹奏起《阳春白雪》。

  万世策眯着眼,在马背上似睡非睡,一曲听完,笑道:“这次的曲子不错,英气干云、直冲霄汉,以后多吹些这样振奋人心慷概激昂的,少整那些婆婆妈妈咿咿呀呀。”玉无尘用手指轻轻一弹杨树叶,杨树叶飘在风里,落到地上。

  万世策灌了几口美酒,把酒壶扔给玉无尘,开始打马飞驰、一骑绝尘。卫青在后面大叫:“跑慢点——别跑太远——”

  玉无尘还没有追上万世策的时候,他已经在朔方的一家豪奢旅店前讨价还价了。东家起初看万世策一脸稚嫩,以为他无事生非,不想理他,那曾想他在柜台上排出几锭黄金,看得东家眉开眼笑颔首哈腰。

  万世策点名要上好的房间五间,等小二带去看了之后不甚满意,要更换房间。东家说此旅店上好的房间一共八间,其中四间是朔方郡守郝运通上个月预定好的,看在银子的份上,已经匀出一间,不要再得寸进尺了。万世策怒道:“打千住店,交付银钱,过往客商,一视同仁。那朔方郡守虽然已经预定好房间,说好前几日来,为何现在还不见人影。明摆着是店大欺客,骄横冷漠!”

  东家腆着肥圆的肚子,笑得丝绸衣衫乱颤,“小兄弟,我开这么大一个店,还欠你那几个小钱。你去整个朔方地域探询探询,有比我光华楼还大的客馆吗?我这里不光装潢金贵,里里外外整得华美堂皇,就连马厩也装饰了黄金。除了房间里有双人鲜花浴桶,后院另有挺大一个温泉池,挺大一个假山,挺大一个鲜花林。

  而且我这里除了住得好,厨师也是一流,全是从长安高价聘请的。有的厨子还在平阳公主府当过差,给卫青将军做过饭,这种档次这种规格谁家能有,合着整个长安城也没几个。另外,本店有偿提供歌姬艺伎服务,全是上好的货色,只要你财大气粗,任你挑选。”万世策冷笑道:“我只要房间,上好的,五间。”说着,又摆到柜台上几锭金子。

  店小二看了看东家,把伸出去的手,又缩了回去。东家望着金子,闪闪发光的金子,摸了一下嘴角的短髭须,一字一顿道:“只能四间,如果差异意,请住别家,恕不远送!”努努嘴,让小二把适才收进柜台的几锭金子拿出来,摆到柜台上。万世策“歘——”拔出佩剑,指向东家的咽喉,“你给不给住?”

  东家向后仰了一下脖子,给小二使眼色。小二慌忙赔笑,道:“少侠,随我来!”万世策冷笑一声,收了长剑,随着小二进了高楼。

  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乱响,夹杂着人的凄惨哀嚎、瓷瓶碎裂声、木制物品哐哐声,东家在前台摸着小胡子自得地笑了。他的光华楼有河东最大的武威标行掩护,势力直通朝廷,来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真是有眼无珠,活得腻味了。

  东家拿起羊毫毛笔,蘸了浓墨,给朔方郡守郝运通写信。好郡守订屋子定了一个月了,到现在迟迟不来,想必有什么朝中急事脱不开身,写封信问候一下,一则体现体贴,二则赶忙把房间空出来,好收银子。只是这第二则不能明写出来而已,太平光景,做生意也不易。

  他刚提笔写了个称谓,有客人来到前堂,问适才是不是进来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。东家看来人虽是衣衫整洁,玉面长身,但气质全然不像官家子弟,定是个走南闯北跑江湖的混混。于是,微微一笑道:“兄台,稍安勿躁,先请坐下喝一杯。”一旁小二忙招呼了梧州茗茶,设了凉垫软座。玉无尘一边品茗一边上下审察楼宇设施,连声叫好。

  “世策——世策——”

  玉无尘赶忙跑出门外,迎接,“卫爷,我刚到,还什么都没问。”

  卫青不理他,箭步冲进前堂,给东家行了礼,道:“适才一位少年,年方十四,可曾来过?我家下人看到他进来了,却未见出去。”

  “这个……”东家捻着小胡子,思量着这位气宇轩昂正气凛然却又彬彬有礼,定是久淫政界的人士。

  “舅父——”二楼蹬蹬蹬跑下来一位满身血迹的少年。

  卫青端详着他,焦灼隧道:“没受伤吧?”

  万世策拿手帕擦了一把手上残留的血迹,道:“没有,是他们偷袭我,我把他们都制服了。现在楼上捆着呢!上去看看!”

  卫青刚想问店家怎么回事,看柜台空无一人,听到外面有马嘶鸣,料定东家跑了,忙让玉无尘等去追赶,自己按着万世策的肩膀问长问短。万世策笑笑,道:“没事,我好着呢!他们不经打,三下两下就趴下了。舅父,我打了八小我私家,一对八,我厉害不厉害?”

  卫青瞅见柜台旁闪过一小我私家,叫住了,让他去打一盆清水。那人满身筛糠似隧道:“列位爷,我只是店里打杂的,我什么也没干,请大爷放过我!”卫青和颜悦色隧道:“你只管放心去吊水,一切与你无干。”

  小二千恩万谢了,又道:“我们掌柜的跑了,店中无主,不如列位去后面院子里温泉洗一洗。顺便洗一下这位少爷的衣服,也可以让我们洗。”卫青笑道:“如此甚好,只是这店钱另有此外花费几多,我们一定照价送还。”小二道:“这位官爷真是善人,不像我们朔方郡守只管住店,不给银钱。”卫青问道:“可是郝运通?”小二打着自己的脸道:“多嘴多舌,小人活该!”

  卫青道:“你家中可有旁人,可否离店过活?”小二道:“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,下有嗷嗷待哺子女四个,拙荆在家养蚕纺纱养活一家。我原先专门给人看马为生,这些年领土战乱,挣不得几个钱,索性来这客栈里面讨个生活。我兄弟五人,有做散兵游勇的,有打架赌钱进死牢的,有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,全不成气候,只我一个远方亲戚杨县咸宣甚是能干,为我仰慕。”

  卫青笑道:“实不相瞒,我等正是去往河东买马,兄台可否仗义相助?”小二喜道:“我看马很贵的,咱们丑话说在前面,要想买到好马,除了出个高价,还得有门路。你们遇上我,算是撞了福星了。”

  卫青道:“敢问兄台高姓台甫?”小二笑道:“免尊姓名,博乐。”万世策朗声道:“你是伯乐,相马,天生的。”博乐笑道:“我是博学多才的博,乐都是一样的欢喜。”卫青道:“如此,有劳了!”博乐一边说着客气了,一边收了卫青的银两,领着他们去后院泡温泉。

  各色蝴蝶翩翩飞翔在池水周围,翠绿的毛竹投下荫凉一圈。万世策发现里面的鱼奇丑无比,不带一点颜色,不禁皱眉。博乐说,里面的鱼是止血化瘀推拿抚慰之用,尤其对刀创剑伤有奇效。卫青笑道:“这种奇妙疗法,长安城也少有。”

  博乐收了两人衣物,拿去清洗。

  万世策躺在温热的泉水里,对卫青道:“舅父,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博乐很奇怪?”卫青笑道:“是你疑心太重,多虑了!”万世策从泉水中跳出来,只穿了贴身内衣,去车上寻衣物。到前院发现马车、车夫另有其他仆人一个也不见了,听见墙外有脚步声,忙闪避到灌木花丛后面。

  一个小喽啰模样的人拿着一把长刀,刀上穿着几个铜环,大摇大摆隧道:“敢欺负我们坚卢、范主的人,真是活得不耐烦了!我们燕赵之地的老大岂是被人吓大的,笑话!你给我说说,死的那几个在哪里?”身边身材浑圆的东家东张西望道:“在……在二楼,我适才看见他们的马车还在,预计他们还没走。我们要小心……”小喽啰长刀一挥,喝道:“滚到柜台里面去,你就瞧好吧!”后面随着百十个拿着刀枪剑戟的短衣男人,呼啦啦进了光华楼。

  万世策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,转头一看是个黑衣人,不由反手捉住对方手腕。黑衣人忍痛地低声道:“是我,玉无尘。快走!”扔给他一件短衣,边跑边道,“我追到半路,方觉情势差池,赶忙拨马转头,把我们的马车转移到了后院围墙下。卫将军已经跳墙到外面,就等你了!”

  万世策来不及追问,套上衣服,也越墙到马上,一路狂奔。跑了十里路才追上卫青,气道:“为什么藏了我的武器,否则我们杀将进去,杀他小我私家仰马翻。”

  卫青道:“国家有外忧,亦有内患。自汉初立国以来,仕宦平民轻易冒犯执法,盗贼横生的现象时有发生。大帮几千,小帮上百,任意自立名号,抢劫乡村进攻城邑,夺取武库武器,释放死囚,捆缚侮辱郡守都尉,杀死二千石仕宦,张贴檄文通告各县府敦促准备饮食,数也数不尽。

  天子派遣御史中丞、丞相长史作为使者督责,照旧不能够制止,于是就派光禄医生范昆、各部都尉以及原任九卿张德等人穿着绣衣、拿着符节,用虎符调动军队按发动令出击,对大帮伙杀头有的到达一万多人,以及凭据执法诛杀给盗贼送酒饭的人,连坐各郡,多的有几千人。

  几年后,才逐渐抓获了他们的首领。游散的士兵逃跑了,重新聚集结成团伙据守山川险要的,总是结成群伙进行运动。南阳郡的有梅免、百政,楚地的有段中、杜少,齐地的有徐勃,燕赵之地有坚卢、范主,官府对他们无可奈何。

  于是制订沉命法,宣布盗贼帮伙起事而仕宦没有觉察,或者觉察后,逮捕的人数不够划定尺度的,有关的二千石级仕宦以下到小吏员都要正法。这以后,小吏员畏惧被杀,纵然发现盗贼也不敢密告,担忧不能捕捉,因受处分连累上级官府,上级官府也让他们不密告。因此,盗贼更多了,上级下级相互设法隐瞒,来逃避执法条文。

  世策,爱国护家不仅仅是领土军情紧急,匈奴进犯内地,不止是紧急信从北方频频传来,游侠儿催战马跃上高堤,更不是随雄师平匈奴直捣敌巢,再回师扫鲜卑驱逐敌骑。

  上战场,虽然激情,面对着刀山剑海,从不将安和危放在心里;虽然热血,连怙恃也不能孝顺服侍,更不能顾念那子女妻子;虽然无私,名和姓既列上战士名册,早已经忘掉了小我私家私利;虽然荣耀,为国家解危难奋勇献身,把死亡看得像回家一样平常,到边塞显身手建设功勋。可我们面对的另有宽大的臣民,国不行一日不安,内外都要兼顾,方是正理。”

  万世策低头,一言不发。玉无尘问道:“将军,我们不去买马了么?这不是去马市的路。”卫青催马道:“我们先去河东太守那里,虽没有圣旨,我却有虎符暂可一用。世策,我们……”卫青后头,那里另有万世策的身影,身边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从也不见了踪影。烈日炎炎,蝉声阵阵,灰尘飞扬,汗如雨下,卫青叹了口气道:“玉无尘,我们先去救万世策。”

  万世策骑着一匹青骢马,如一道青烟,飞向光华楼。光华楼里的上百个散兵游勇刚清理完楼上的血迹,把几具尸体抬到马车上,准备退却。马车还没出院门,听到‘咵嚓’木门碎裂,一个英武结实的少年骑马跳进前堂,对着那群刀枪剑戟狠命砍杀,紧接着又跳进来几匹马,马上的精壮男人也不甘示弱,奋起杀贼。

  那百十人猝不及防,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人就已经躺到了地上。东家人钻到柜台下面,大气不敢出一声。万世策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人,一箭射到柜台上,道:“店家收尸!”拨马转头,越出厅堂。

  卫青见到万世策平安无事,听到他的汇报,叹道:“杀戮太过!官府虽无力,也是他们的职责。况且都是我大汉臣民,下手不应如此狠毒!”万世策冷笑道:“抓住他们,还纷歧样送进死牢,不外郡守都尉自身无能守土无方,才让他们恣意嚣张横行犷悍。”卫青道:“虽如此,死囚尚可悔改,况且他们大多无辜。虽然,他们打家劫舍围攻官府,也罪不行赦。也罢,你多些历练涨些见识也好。以后万不行意气用事激动做人,切记切记!”

  万世策勒住马头,不再言语。玉无尘问道:“卫将军,我们还去不去河东太守府。”卫青道:“去,虽然要去。原来可去可不去,现在必须去,一刻不得延长。”

  河东太守府距离此处不外五十里路,快马加鞭赶到时,也已经星辰点点皓月当空。卫青就近找了一家旅店,住下了。万世策只是叹息扔掉了马车上的锅碗瓢盆,无法做家常饭。卫青道:“难不成以后你领兵打仗也带着庖厨粮肉?”万世策老实隧道:“食,乃人的本能,以后,我就带着自家庖厨上战场。粮草辎重无所谓的,可以取食于敌。”卫青道:“那要打赢人家才行,否则自己被人当粮草。”万世策笑道:“我能说出这句话,虽然能打赢,而且每战必赢!”

  第二日,卫青等人等在府衙门口半日,方见到一顶红色轿子晃晃悠悠停下来,从里面出来一位官员。万世策叫了声:“河东太守——”那人一侧首,脸上几道瘢痕赫然在目。卫青连忙上前问候,万世策等紧跟其后。

  河东太守来府衙晚了些,见到卫青特别惊奇,以为有什么边关情报,听了讲述后,哈哈大笑,“我早有除贼之心,奈何无能为力。万兄弟帮了我一个大忙,只要万兄弟不说,我可以凭此向朝廷邀功请赏了。”卫青道:“小孩子惹事生非,让您费心了!”

  河东太守压低嗓音道:“你不知道么,我和朔方郡守郝运通被他们围攻多次,他们杀了官兵,抢夺府库钱财,拿了府库武器,还把我们俩捆绑起来嘴里塞块破布,扔在衙门鞭打。你看,我脸上另有几道鞭痕。”万世策笑作声来,道:“你可以鼓舞他们上阵杀敌,为国捐躯。”河东太守似笑非笑道:“我正有此意,可惜无法面对他们。”

  万世策道:“以后我不伤他们,把他们带上战场为国分忧。”河东太守道:“我有佐史一人,精明能干可堪驱使。此人法度严明事必躬亲,雷厉流行敢决疑。有他在,一方清净。只是他现在丁忧,未便起用。否则,我脸上也不会留这么多疤痕。”卫青道:“此人名讳?”河东太守道:“咸宣,杨县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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