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东的马市有四列八行,每行每列均有木桩搭建的简朴围栏,每一处围栏里面有马一匹,有卖一家买几家。万世策背着手,在马市上观览,道:“舅父,买马的比卖马的马还多,我们来这里光看人了。”卫青兴致勃勃隧道:“你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,你看在展览的马甚少,但是每一家都代表一个马场。这里面的也许不是最好的,却能带你找到最好的。”
玉无尘边走边说:“南越马体质结实,体格短小,结构匀称。头略重,额宽或微凸,鼻平直。颈短。髻甲低平。胸宽深,肋拱圆,背腰平,腹圆而微收,尻短斜。四肢干燥,枢纽坚强明显,肌腱发育良好,后肢微呈刀状,蹄质结实。鬃、鬣、尾毛均发达。毛色庞大,而以骝毛、栗、黑、青毛较多,白章少少见。素以短小精悍、运动灵活、善爬山越岭、远程持久劳役、耐粗饲、有良好的适应性。
最好的是大宛马,头细颈高,四肢修长劲健,皮薄毛细,法式轻盈有力,力量大、速度快、耐力强,是军马和赛马的首选。大宛马中汗血宝马人所共知,精绝龙种骨最为奇特,不外龙骨马只在网丝旧画里曾经见过,现在很少有。另有天马,背为虎纹龙翼骨,嘶青云,振绿发,兰筋权奇走灭没,应该出自于月氏一族,我只是听说也未见过。”
万世策叹道:“在我的想象中,马市应该天苍苍野茫茫,风吹草低万马飞跃,有白马、黄马、花马,各色马四蹄腾空腾云驾雾,远远望去,就如云霞出海,长虹列岫,令人叹为观止。”
玉无尘笑道:“你是听我讲的焉支山、祁连山的故事,听得走火入魔了。”
万世策无限神往道:“以后我到焉支山、祁连山下,要建一个大汉王朝最大的天然养马场,比上林苑还大。”
卫青道:“等你打赢匈奴人,把他们全部逐出大漠再说。”
万世策道:“我肯定赢,只是你们总嫌我小,再过三年我一定出征。”
玉无尘拍拍万世策,道:“你看店小二,光华楼的,还给我斟过茶水。”
隔着两三个围栏,万世策见缝插针闪避自如,一下冲到那人面前,揪住他的衣领,道:“博乐,哪里逃!”
博乐被卡得直咳嗽,叫道:“放我下来!”
卫青、玉无尘也来了,看着博乐被放到地上。卫青问:“你为何来这里?”博乐又咳嗽一声,俯身下跪道:“对不住了,几位爷!先前小的在光华楼打杂,诓骗你们去了后面温泉,不外想偷取你们的银两,一走了之。谁曾想,小爷血洗了光华楼,东家诬陷我通风报信,把我找回来打了几十大板,扫地出门了。我无颜回家,只好又来马市看看,兴许凭着好眼力,能赚一点小钱。”万世策叫道:“打得好,打得妙,打得痛快!”
卫青止住万世策,扶博乐起身,道:“既无害命之心,家境困苦,情有可原。你既然来到此处,说明与我们有缘,可否帮我们相一下马?”博乐笑道:“几位官爷,何苦自己亲自来这穷乡僻壤,派几个家臣来就是。”万世策道:“是小爷想来,舅父他们也想买马。”
博乐指着一匹马,道:“那是乌孙马,骠肥体壮骨骼清奇,奔跑迅速快如疾风,然不如大宛汗血马高、快、稳。”又指向一匹黑马,通体黑缎子一样,油光放亮,唯有四个马蹄子部位白得赛雪,背长腰短而平直,四肢枢纽筋腱发育壮实。
博乐说道:“这样的马有个讲头,名唤‘踢雪乌骓’。乌骓马,奔跑的速度飞快,骓,马苍黑杂毛也。《马政论》曰:‘颡上有白毛谓之的卢。’又曰:‘上有旋毛及白毛者,谓之的吻,凶。’俗云的卢非也。此马眼下有泪槽,额边生白点,名为‘的卢’,骑则妨主。”万世策笑道:“乌骓,霸王项羽的座驾,是一匹忠义之马。传说项羽自刎于乌江边后,忠于主人的乌骓也自跳乌江而死。有已之倒霉,移之人者。但有人御马,岂有马妨人,各随其主而已。”
博乐看了万世策一眼,道:“小兄弟,你别不信,还真有这样的真事……”只见玉无尘对他摇手,忙住了口,继续道:“特勒骠,此马毛色黄里透白,喙微玄色。飒露紫、大骊……”
万世策突然指着一匹体形浑圆但腿瘦骨嶙峋的马,说:“哈哈,母马,怀了马驹。”
博乐笑道:“你再细看,它是一匹公马。黄骠马,骠字的寄义是‘黄马带白点’。此马的白点多位于肚子和两肋处。最主要的是马头上有白毛,形状圆如满月。所以别名‘西凉玉顶干草黄’。黄骠马纵然喂饱了草料,肋条也显露在外,所以另有别名“透骨龙”,是难得一遇的宝马良驹。”
万世策自觉失言,就去路边卖马饰品的摊位上驻足。摊主热情介绍道:“真珠帘箔、云母屏风、琉璃榼、白玉樽、受三升、赤玉箫、紫玉篴、珊瑚鞭、玛瑙锺、黄金勒,经典凉州马饰珊瑚鞭、黄金勒。来几个,小兄弟。”万世策问道:“是真的吗?”摊主一口咬定,“肯定是真的,不是真的,假一赔十。”玉无尘一把拖走万世策,道:“快走,前面有匹好马。”万世策怨道:“买个装饰品回去,你还拦我。”玉无尘道:“不拦你,你把整个马市都包了。兄弟,我也不敢说摊主怎样,下层人讨生活不容易,可是真真假假我还分得清,一句话,别花冤枉钱。”
“惊帆,言其驰骤烈风举帆之;凭空虚跃,马中白鹤;萧稍,大宛良马,鬣至膝尾垂于地;象龙,大宛名马,马象龙。蒲稍、龙文、鱼目、汗血之马,适合于边关将士出征,战马雄壮超腾绝壑,走及奔箭。疑隔汉之流星,似披云而出电。”博乐滔滔不停,“你们要哪个,我去给他们说道说道。”
卫青道:“你资助选择吧,我们是外行。”
万世策叫道:“不,这里连李敢的爪黄飞电都没有,可见博乐不是伯乐,都是乱说八道。”
卫青斥道:“何出此言!不懂规则!”
博乐听了却纵声长笑,道:“简直如小爷所说,这里的马大多是乌孙马,必是档次太低,入不了小爷的高眼。这样,你们能出几多?”
万世策道: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博乐把几小我私家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,伸出一个手指,神秘一笑。卫青犹豫了一下,思量钱财够不够,却见万世策解下身上金玉玛瑙水晶等所有佩饰,一股脑地放到博乐手中。博乐摇摇头道:“我说的是一匹马的价钱,不是三匹马。”卫青道:“我何时对你说,我要买三匹马了?你真会……”万世策截住话头,道:“你不是说要给那个谁带一匹,那个不要你可以顺理成章送给天子。”卫青名顿开,道:“可以,只要你能带我们寻觅到良马,银钱不会少你一分。”博乐道:“如此成交,只不外我还要中间请托别人,少不了上下打点,这个……”卫青爽快隧道:“我包了。”博乐笑道:“既如此,我请诸位到天香阁品茗。”
马市设在一片废弃的草场之上,稀稀拉拉的草根黄黄绿绿、乱七八糟,裸露出大片沙砾。嘶鸣的马匹,来往的客商,寂然无声的榆树林,在河东热风的吹拂下,泛起海浪形的氤氲之气。
几小我私家顶着热浪滔滔,随博乐来到了一处茶室,茶室由竹木做成,一楼是一些壮实粗大的竹竿,四壁皆空空荡穿风,二楼、三楼是茶舍,划分被青竹支解成了几个雅间。
博乐把他们让到二楼听竹斋,出去了。
简朴的陈设,略显脏破的茶几桌凳,与外界情况天衣无缝地吻合。卫青拿出一块净布擦了擦,刚刚坐下,看到两个年轻人早端着茶壶喝起了水,笑道:“我这个有些考究过头了。”万世策喝了一口茶,道:“舅父不分场所,总拿自己是个大人物。”玉无尘道:“能屈能伸审时度势,方为大英雄。卫爷心胸宽广仁善慈祥,我很是钦佩您!”卫青道:“哪里哪里,你们年轻有生机有活力,刚猛强悍锋芒毕露,不是我等中年人所能比。”
风香阁外面,博乐正和几个短粗黝黑的男人说着什么。男人们频频颔首,不多时转身离开。博乐上到二楼听竹斋,关上门,道:“晚间三更有鬼市交易,我表兄从中斡旋,要三匹,来了五匹,任凭挑选。”万世策想说什么,被卫青止住了。玉无尘道:“大宛名马少少能落入凡间,马驹未出生,已被各国使者、各部落王子订购一空,如今鬼市能募得五匹,简直是天大的人情。”
博乐笑道:“我原来混迹马市多年,几多也有些门路,再加上我表兄仗义,结识了大宛国的厩丞,近日丁忧在家有时间,故而玉成此事。只是这鬼市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宁静守卫也由我表兄卖力。”卫青道:“钱两好说,听你的语气,你表兄黑白通吃神通宽大啊!是否你在光华楼提到的远房亲戚?”
博乐喝了一口茶,道:“正是,我平生最仰慕的人。虽然职位不够高,可是为人处世精到,服务快稳准狠,像一把冰刀。以前我表兄在府里当内史,武威标行、燕赵老多数不敢轻举妄动。”卫青笑道:“可是长杨县人河东太守内史咸宣?”博乐道:“正是。你怎么会认识他?”卫青道:“大丈夫光线万丈,扬名立万,谁人不识。”博乐喝了一口茶,道:“条件艰辛,在三更天之前,我们在此不要远离。”说着,起身去外面要茶室小二准备饭食。
二更时分,天香阁楼下停了三顶青色小轿子,把四小我私家依次接走,在深山密林间不知走了多久,听到一处幽静之地,似乎有狼虫虎豹之声。轿夫护送着他们绕过一座山崖,眼前影影绰绰晃动着一些人影。昏暗的马灯,突兀的岩石,脚下的砂砾,咆哮而过的山风,都让万世策觉得特别严寒。
卫青扶住他的肩膀,和玉无尘前行到一个威猛强壮的男人面前,此人戴着高达一米的兽毛头冠,穿着兽皮衣服,身后的五小我私家每人手里各牵了一匹高头大马。博乐上前和兽皮人热情拥抱,说了一些外交话,一一给他们介绍马。
第一匹,红色汗血宝马赤兔马,‘赤兔马’本名‘赤菟’,即红色的,像老虎一样的烈马,赤兔马一直是好马的代表。
第二匹,绝影,顾名思义,跑起来快得连影子也跟不上,绝影无影,是野外坐骑。绝影通体赤黑,冥冥之中有一种霸王之气,拥有者可安天下。
第三匹,爪黄飞电。
“这个不用说,我见过。我朋友有一匹,不稀罕了。”万世策抢着说道。
第四匹,资玄螭之表像,似灵虬之注则。夺腰裹之体势,逸飞兔之高踪。兼骥騄之美质,岂骅骝之足双。龙头鸟目,麟腹虎胸。尾如雪彗,耳如刻筒,目象明星。豹颈似月,兰筋参情,步景是也。步景,传说吉云之地神马高九尺,股有旋毛如日月之状;如月者夜光,如日者昼光,毛色随四时之变。西王母睡此于芝田,因食芝田之草。王公弃之清津,因其而返,绕日三匝,入阳关,马上睡眼不觉而至,名步景。
第五匹,背如龙兮颈如象,骨竦筋高脂肉壮。日行万里速如飞,穆王独乘何所之?四荒八极踏欲遍,三十二蹄无歇时。照夜玉狮子,通体上下一色雪白,没有半根杂色,满身雪白,传说能日行千里,产于西域大宛,马中极品中的极品。此马生下只脖子周围长毛,犹如雄狮一般,性格暴烈,但长大后,会被赶出马群,随之性格也会变得温顺,另有的说被赶出马群是因为晚上此马身上挥发出银白光,故得此名。
卫青笑道:“绝影约莫只有天子堪拥有,我等自不必考虑。第四、第五太传神了些,不在考虑之列。如此,可好?”
玉无尘不发表任何意见,万世策坚持不要爪黄飞电,而且说绝影很是好,想带回去。卫青问博乐价钱,博乐说最后一匹要比前面的贵三倍,因为是极品中的极品。卫青掂量一下口袋里的银钱,放弃了最后一匹。万世策闷闷不乐,一切悉从舅父部署。
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钱,带回了赤兔、绝影和步景。卫青选了赤兔,万世策挑了步景,剩下的绝影准备孝敬给天子,虽然在送给天子之前,先从平阳公主府走一遭。
在回去的路上,用的都是玉无尘的钱财。卫青说回府一定好好重谢,万世策就笑道你不知道他花了我们家几多银两。卫青道:“事情不要混淆,一是一,二是二。”玉无尘乘隙道:“世策兄,好马配好鞍,宝剑配英雄。你的剑不怎么样啊,就是一般的八面汉剑,怎么着也得弄一把轩辕剑、湛卢剑什么的。”
万世策躺在马背上,看万里无云万里天,道:“我虽不喜念书,刀枪剑戟还略知一二。轩辕剑圣道之剑,安民富国与我不合;湛卢剑仁者之剑,谦谦君子温润如玉,你比力适合;赤霄剑斩白蛇之剑,镌刻有花纹、饰有七彩珠、九华玉的冷光逼人、刃如霜雪光采射人的宝剑,也只有高祖天子才气驾驭;泰阿剑威道之剑,朴实无华处逆境威武不屈,这个送给还没有回大汉的张骞吧,哈哈,鱼肠剑弑君之剑,不祥瑞,不要;
纯钧剑,手振拂扬,其华捽如芙蓉始出。观其釽,烂如列星之行;观其光,浑浑如水之溢於塘;观其断,巖巖如琐石;观其才,焕焕如冰释,怎奈是欧冶子的绝唱;承影剑,诛心之剑,太过魔幻;干将、莫邪牝牡双剑,不适合我这个幼童;就胡乱来一把七星龙渊英雄之剑,也不枉以后的横剑立马马踏匈奴!”
玉无尘笑道:“只怕小爷身上没钱是正经,胡乱再买一把剑,回家吃土。”
万世策笑道:“瞎说什么大实话,害我不得做美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