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成仇(三)
第一节
沈老夫人自然知道今儿这局面是杨氏搞的鬼。但为的什么,她却自问比杨氏清楚。然而,她是沈家的老太君,就算再怎么希望杨沈联姻,也要为自己的身份和沈家的利益考虑。
杨氏也在掂量,她是沈家嫡长媳。她知道,能决定她在沈府职位的绝非单一个杨家。杨沈两家若非有联姻的须要不行,那工具可以是任何其他小辈,无独沈蘩卿和杨恒可以。蒋氏和杨承礼这么紧紧逼着,非沈蘩卿不行的阵势,肯定是另有谋划。
若非施厚德泛起太冒然,这事儿再下死手逼着,没准儿就成了。但,如今,显然不行了。
杨承礼和蒋氏的谋划究竟与她有多大利益她可还不清楚。没得白白为别人当个马前卒替罪羊!
这两人一个自持身份,一个另有算计,都难免投鼠忌器。
蘩卿若哭嚎狡辩、方寸大乱,她们还能拈个短处拿捏。继续追打一下,而她偏偏这样灵巧懂事,那就真是滑不溜丢,欠好下手了。
沈存知虽不知道老夫人和杨氏欺压蘩卿想干什么,但知道她们现在都有意收手了。
面无心情的举步走到蘩卿身前,俯下身搀她起来,“起来,没事。”老夫人气噎,举起手杖就要往沈存知身上抡,“我打死你这个不孝无……”杨氏赶忙过来扶住老夫人的胳膊。老夫人的喝骂声被沈存知打断,“只凭一个两面三刀的贱婢的一面之词是定不了罪的,祖母。阿蘩从杨家中毒后元气大伤,我可以告诉您,她病得很重。杨家在那是上犯了大错。如今有懿旨在上,您照旧先消消火气再说。这样激动是弄不清楚真相的。”
老夫人举起的手杖悬在半空,再三比划,终没有打下去。最后虚指着沈存知,口中恨恨道了句:“你这个孽障,我这都是为了谁!”“娘,年轻人不懂事,您别急坏了身子。”杨氏低低的劝慰。
“年父老阅历多,凡事自有定盘,但是,大伯母,您可曾想过,”沈存知说着,矮身替蘩卿掸着膝盖和小腿上的灰,蘩卿有点别扭的往后缩,“我自己,哥。”沈存知绝不避忌的扶住她的腿,“听话!……若私心太重,父老更容易是非不分。”边说边掸尽土从容起身,“无心之错可以改,有心之错,名为恶。恶为不义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我妹妹不会嫁给杨恒,您不如从长房那几个庶妹中选一个更省事些。”
蘩卿面无心情的垂下头,不用想都知道,现在,老夫人和杨氏的心情一定精彩极了。
初蕊笑了起来,声音不大,断断续续的,却尽显诡异和疯癫。
“杨氏,给我堵住这个贱货的嘴!”老夫人眼看着沈存知,声音满是暴戾和不耐,杨氏在沈存知脸上定了一下,应声而去。
“存知,这是你……”蓦地,门发出了沉嘎一响,打断了老夫人的话。杨氏正捏着初蕊的下巴往她嘴里塞工具,初蕊挣扎着不配合,杨氏抬手就要扇她,被惊了一下,倏地转头,手还悬在半空。
一个婆子立在门边的暗影里,垂着头刻板的道:“回老夫人,杨医生人来接杨恒少爷了。”
来的真是时候,蘩卿暗道。沈存知眼底精光一现。蒋氏这一来,今儿这事儿可就瞒不住了,不出明日,苏州城里便会有传言。哼!他冷冷一笑,那又如何!这位节妇想如意,可没那么容易呢!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她区区一个妇流,连跟他争的资格都没有!
“哦?忠正公夫人来了?”老夫人面无心情的道。
“是的。老夫人”
“在哪里?”
“正厅吃茶。”
“没人陪着吗?”
“二夫人在拾掇两个受了挑唆的婆子。”
“哦?”老夫人说着便往外走去,目不斜视,脚步稳健。“走吧,去瞧瞧。”叮叮嘎嘎的手杖杵地声有节奏的响着,似乎它主人的怒火在适才都倾泻完了。
杨氏却敁敠了片刻才回神,付托一声:“都随着吧。”看了杨恒一眼,示意他随着自己,见杨恒颔首,才转身走了出去。
杨恒在婆子的话音落下后,便眉头紧锁。待杨氏一走便跨步往蘩卿这边来,边恳切道:“阿蘩妹妹,我知道那丫头说的都不是真的,她一直倾慕存知,我都知道。”
沈存知心中一动,皱了皱眉,“你腿脚挺利索的么!”
见杨氏走了,蘩卿转身立刻跑到香兰身边,解开她的绑绳,却发现她后背被汗洇湿一片,“你受苦了。”“不是……没……没什么小姐。”香兰欲言又止,蘩卿已经转身奔去解丁香的绑绳了,见她愣神,喊她道:“快来资助!”又问丁香:“你有没有怎么样?”丁香摇头,“吊的有点脖子疼,奴婢皮糙肉厚的,此外没事。”丁香是被半吊着的,解起来有些费劲。
三人伴着往外走,沈存知跟在后面。杨恒跟上去,“我到底哪里做错了!妹妹告诉我可好?”
蘩卿想维持两人间外貌的平和,只因那是对她自己已往的尊重。不想这人竟然宁愿为蒋氏和杨承礼作伥,逼她就范。他们想做什么,她不知道,无奈道:“杨恒。你真恶心!养不教父之过,大令郎虽早早失父,却有祖父和叔父,另有母亲。没原理做的是对是错,要问一个朋友的妹子!”
杨恒骂,一口气噎住,攥紧了手,定在原地看着前面人走开,半晌挪不开步子。
走到暗室尽头的时候,蘩卿照旧徐徐停下了步。她犹豫着,转头看了看初蕊。她被孑立单的掉在哪里,单薄的身影显得异常狼狈可怜。蘩卿有些同情她了,从今日开始,她只怕暂时出不去这里了。这里是沈家的活地狱,从这里在世出去的女子,都市彻底变个样子的,无论身照旧心。想着,她高声道:“初蕊,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,我对你如何,你心里清楚。你这样子,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。但是,利用你的人,却原本就没想过要给你好下场!你记着,不是我害你的!”
蘩卿说完转身而去,她知道,今日,初蕊一定另有做留手的事儿没有讲,她希望初蕊不要再糊涂了。背后,初蕊红着眼讥笑的望着一行人消失的背影,特别想大叫,无奈嘴巴被堵着,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