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,史家再次传来了好消息,史玄的继室鲁氏,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。这个喜讯,一时传遍京城之中的权贵之家。与史家相与的达官显贵,诰命贵妇,络绎不停,到史家来恭贺弄璋之喜。
史彦更是迫不及待,在听到喜讯的第一时间,便慌忙打点了双份的礼物,禀告了陈夫人之后,带着云梦等人,赶到娘家去。
两个粉嘟嘟的小婴孩儿,并窝在绣着双喜临门图案的红缎子襁褓之中,睡的正香。一个不满地皱着眉毛,一个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;一个睡着觉还不老实,小身体不停地扭来扭去;一个则安牢固稳,一动不动,发出轻微地呼吸声。一股淡淡的奶香,萦绕在整个室内。
小小的史斝趴在两个弟弟的床头,目不转睛地瞅着两个婴儿,忍不住伸出小手,在弟弟的小脸上,轻轻地摸了一摸。
鲁氏便叫史斝的奶妈道:“韩嫂子,将斝哥儿带出去,让他吃些点心,哥儿该饿了。早起只吃了小半碗碧糯粥。”
韩嫂子允许着,走过来牵住史斝的小手,笑道:“哥儿,妈妈带你出去吃点心,好欠好?”史斝听话所在颔首,随着韩嫂子出去了,却依然依依不舍地扭着头,看着两个弟弟。
史彦一边整理两个孩子的襁褓,一边笑道:“嫂子,看着斝儿很喜欢这两个弟弟呢,以后这兄弟三人,定能前襟后裾,伯埙仲篪。”
鲁氏放在手中的茶杯,亦笑道:“妹妹说的是,只是小孩子家,还要好好教养才是。斝儿是个懂事的孩子,我打心眼里喜欢呢。”
姑嫂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文夫人房里的一个小丫头走了过来,笑道:“女人,太太让你已往,帮着给两位新生的哥儿,选缎子做衣服呢。”
史彦忙站起身,笑道:“嫂子产后虚弱,好生歇着,我先到太太那儿去。咱们家双喜临门,一下子添了两个侄子,要置办的工具,想必比平常多一些,我去帮太太料理一下。”
鲁氏忙笑道:“有劳妹妹费心,我这里不方便起身——”她转身向史玄的几个姨娘道:“你们替我送送女人。”
几个姨娘允许着,一个忙打起帘子,一个在前头引着,同史彦走出院子。
到了院子门口,史彦笑道:“几位姐姐止步,只怕奶奶这里有付托,你们还该服侍在奶奶身边才是。我也不是外人,这里都走熟了的。”
几个姨娘忙笑道:“女人说的是。”也就止住了脚步,看着史彦走远了,才转身回去。
到了文夫人房里,史彦看到文夫人的面前案几上,堆满了绸缎绫罗,种种颜色,种种花样,文夫人正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。看见女儿进来,文夫人笑道:“彦姐儿,我这都挑花了眼了,你来帮我选选。”
史彦笑道:“小孩子家,随便什么也都而已。我记得斝儿小的时候,太太还特意付托我带了政儿的旧衣服,说是小孩子穿旧衣才好。怎么太太如今这么费心了?”
文夫人看看房内都是自己的丫头,方道:“纷歧样,我怕你嫂子认为我只疼斝儿,不看重这两个孩子,难免多费些心,再说,家里也不缺这几匹缎子。”
史彦忙劝道:“太太只管放心,嫂子不是那样的人——既然太太想给两个孩子衣服,我看这五福图案的就甚好,另有这喜在眼前的,这麒麟献瑞的,这金玉满堂的,颜色就选大红的,喜庆也祥瑞。太太认为如何?”
文夫人笑道:“既然如此,就先做这几套吧,明儿有好的尺头,再做也而已。来人——”一个小丫头忙走了过来,笑道:“太太有何付托?”
文夫人道:“将这四匹缎子,先拿给你们奶奶看了,再给成衣送已往,赶着给两位哥儿做几套衣裳。”
小丫头允许一声,又叫了几个丫头资助,几小我私家抱着缎子走了。
看看房中没有外人,文夫人这才道:“彦姐儿,我听说适才你嫂子将斝儿从房里撵出去了,可有此事?”
史彦忙笑道:“没有这样的事儿,斝儿早起吃的太少,嫂子担忧斝儿饿了,让韩嫂子带斝儿去吃些点心。太太别听人胡乱说——再说,嫂子刚做母亲,未免过于担忧两个孩子,也是初为人母的常情,太太不用太过猜虑了。太太如今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,倒是好好调养自己,才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文夫人叹了一口气,道:“我知道,你不外是在宽我的心。不外我倒真是该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,才气多照顾斝儿几年。”
史彦忙道:“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?既然太太不放心,我就斗胆说句实话,即是鲁氏嫂子待斝儿不如以前了,咱们史家上上下下也几百只眼睛看着呢,哥哥也不会允许;斝儿身边也有七八个婆子,七八个丫头服侍,也少不了斝儿的吃喝穿着。”
文夫人这才点了颔首,笑道:“你这个说的也是,斝儿是咱们家的宗子长孙,未来咱们家的爵位,也要斝儿承袭,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。”
史彦又笑道:“不知道老爷和哥哥,给这两个新生的孩子,可取了名字?”
文夫人笑道:“一个叫史鼎,一个叫史鼐。”
史彦笑道:“这两个名字好。未来定能兴国安邦,成为栋梁之才。”
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话,文夫人道:“彦姐儿,你也回去吧,你家里也忙。免得你婆婆有事找不到你。”
史彦笑着允许了,又劝了母亲几句,又到嫂子房中离别了,才带着家人,坐了车返回府中。
一路上,史彦重复思索着嫂子对斝儿的反映,她真的这么快就嫌弃了继子吗?虽然她劝慰母亲时,话说的漂亮,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。虽然斝儿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下人,可谁也取代不了母亲。而作为斝儿的“母亲”,鲁氏对斝儿的一举一动,都有直接的决定权。她对几个孩子的态度,若是真的有明显的差异,也势必给正在生长的孩子,造成心理的影响。事实上,能在亲生子女和继子女之间,一碗水端平的母亲,天下又有几人呢?
她不由得又想起前嫂子甄氏,当年,她曾经和嫂子开玩笑,等哥哥中了进士,嫂子就要凤冠霞帔了。如今,哥哥已经中了举人,以哥哥的学问,中个进士也不是难事,只可惜,甄氏嫂子已经没有时机穿着凤冠霞帔了。
另有甄氏嫂子临终时,对自己的再三嘱托,付托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……史彦长叹一口气,谈何容易?斝儿现有“母亲”在堂,自己又以何种方式,去照顾他?即是将他接抵家中住上几天,也终究要送回去的。
随着车夫“吁——”的一声吆喝,车子站住了。云梦掀开了车帘,笑道:“奶奶,请下车了。”
史彦心不在焉地下了车,来到婆婆的院子,准备给给婆婆打个招呼,回一声自己来家了。
刚踏进院门,就看到娄氏从上房走了出来迎接自己。史彦忙笑道:“原来妹妹也在这里?”
娄氏笑道:“嫂子,太太让我来陪她抹骨牌。”
史彦忙挽着娄氏的手,笑道:“我不在家,妹妹难免要辛苦一些了。”
一个媳妇儿已经掀开了帘子,妯娌俩手挽手进了房间。史彦给婆婆问了安后,陈夫人道:“彦姐儿,你且忙去吧,我这里和你小婶子再玩会儿牌,也就吃晚饭了。”
史彦允许了,缓晃滤出陈夫人房间。
云梦悄声道:“奶奶,二奶奶如今往太太院子里跑的不像。”
史彦笑道:“傻丫头,她也是太太的媳妇儿,伺候太太,原是该的。”
回到自己的院子,瑶琴带着贾孜,好音,都来给史彦请安。
史彦拉着贾孜的小手,笑道:“孜儿,外祖母想你了,下次和母亲一起去外祖母家,可好欠好?”
史彦明显地感受到,贾孜的身子躲了一下,才笑道:“谢外祖母记挂孜儿,下次孜儿一定去给外祖母请安。”瑶琴脸上的心情僵了一下,立刻又笑道:“姐姐抬举孜儿,是孜儿的福气。”
史彦摆摆手,道:“你们都出去吧,我累了一天,要歇息一会儿。”
看着一行人退出屋子,史彦心里有一丝悲凉在蔓延。平心而论,自己虽然照顾了孜儿几年,但确实不如照顾两个儿子经心,但孜儿如今对自己的躲闪,也让她甚为失落。鲁氏嫂子,会不会也有这种担忧?怕照顾大了斝儿,斝儿反而因为她不是自己的生母,而冷落了她呢?她也曾经迫切地希望,有一个自己的女儿,鲁氏嫂子,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种心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