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轮到梅娘蒙圈了,撅起满是竖条纹褶皱的嘴,嘟嘟囔囔,满是不平气,心想,自己手下毛还没有长全的小蹄子,居然可以不缠足,还被部署到却乔女人身边,真真是没原理!
但对于南园鸨母的部署,她不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就在适才,梅娘听到八音的小陈诉,说是石香菇毁了自己的兰花,就气不打一处来,准备狠狠地教训她一顿,想不到,她却被却乔女人带走了,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。
梅娘没有那么漂亮。
心中甚为不平。
愤愤然出了南园妈妈的屋子。
鸨母部署由却乔女人来教养香菇,其中另有一层意思。
却乔已然是名妓,梳妆妆扮、行事作风、待人接物、说话言语、书画诗词各方面的综合素质都能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周围的人,让香菇跟在这样一个女子身边,那是最好的学习。
随着名妓学习,这是秦楼楚馆里女子最好的生长之路。
却乔女人带着香菇来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却乔女人这颗南园摇钱树,有着比鸨母还要奢华的住处。
用隔扇离开的套件,里间是典型的碧纱橱。
雕花龙凤大床,锦帐伴暖,一对玉枕,两床鸳鸯锦被,镂空青铜兽炉,瑞脑飘香,说不尽的的暖意融融。
外间宽敞,却有着通到阁楼顶端的金丝楠木书柜,整齐码放着却乔视若珍宝的藏书。
青楼女子在鸨母的培养下,多数精通书画,但是像却乔这样的女子,将诗书喜爱到如此水平的女子,着实少见。
却乔姐姐是广州名花。面若芙蓉,眉如翠柳,大大的眼睛顾盼生姿,善良而温和,细嫩的皮肤下充溢着丰满的汁液,滋养着青春的靓丽。
她是那么感人。
对于香菇这个渔村来的穷破小女人,这一切都让她眼花缭乱。
随着却乔走进这屋里里时,她没有眨一下眼睛,这一切都同她以往的生活完全差异。
看着香菇惊讶的目瞪口呆的心情,却乔不禁哑然失笑,对香菇笑道:“今后,你要随着我,今后我们以姐妹相称,你叫我却乔姐姐,我叫你香菇妹妹,如何?”
感受到却乔姐姐的可亲善良,香菇也伸展开来,展现出了她生动的天性,她随即微笑着又带着一丝淘气说道:“却乔姐姐,我姓石,您以后能叫我石头吗?我想像石头一样坚强。”
听到这里,却乔笑盈盈地答道:“好,石头妹妹,我允许你。”
香菇在心内想着,却没有说出来“石头”一名的真实寄义:我要像露出海面礁石一样迎接海浪而屹立不倒,我要像海中隐藏的暗礁一样,虽然不引人注目,却让人畏惧。
香菇幼小的童年是在任人摆布的岁月里渡过的,被卖到妓院,被迫与姐姐秀姑离开,被梅娘打骂欺凌,被迫做着太多她不想做的事情,她太想要坚强把控自己的命运了。
紧接着,却乔女人带着香菇推开了外间房间的一个小门,里面是一个小的隔间,虽然小,却很素雅,一张卧床,一把简椅,一张素桌。却乔平和地对香菇说道:“今后你就住在这里,待着我的身边。”
香菇满眼擎着泪水跪下来脆生生生地允许了一声:“是,却乔姐姐!”
香菇失去了所有亲人,失去了自己亲爱的姐姐,而在异乡,在这青楼里,却乔姐姐的爱和珍视是何等珍贵!
在以后的日子里,香菇小女人正式升级生长为却乔女人的小追随和小侍童。。
却乔女人连忙扶起了地上的香菇,香菇只有七岁,跪在地上小小地一团。
这让却乔女人想起了年幼的自己也是这样走进了南园,她在南园所受的苦楚不能加在香菇身上。
在今后的生命中,香菇要谢谢却乔。
在清朝,普通的疍家人一辈子不上陆地,就算是男子也没有时机念书认字,更没有时机加入科举考试,香菇作为一个女子,更没有时机念书认字。相遇却乔,对于香菇,是命运的境遇,另有幸运!
在封建王朝关闭的情况下,仕宦各人的小姐在出嫁前也是锁入闺阁,没有时机接触父兄之外的男子,哪里有时机去见识风雨,寓目外面的美好世界!
我们的石头小女人却在却乔女人的领导下,走出南园,走近岭南的山山水水。
却乔女人乃是南园翘楚,外出应酬众多。她与男性文人、女性游伴闲暇时薄游山水,恣意畅玩,甚至走出广州城外,结交官宦,走出了狭小沉闷的内室,广泛游历,开拓胸襟,开拓着外部社会的视角。
香菇就这样追随着却乔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