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姨娘的眸光再次审察屋子里的一应部署,最漂亮,最能上得台面的几样,都是从凌霄园里挪出来的。若是医生人彻底好了,再将中馈接手回去……
秦姨娘嘴角带着笑意,从海棠院里出来,直奔碧桃院卫姨娘处。
卫姨娘此时正在小厅里见卫家派来传话的婆子,听到秦姨娘来了,不由得皱皱眉,对那婆子道:“你去屏风后躲躲。”
秦姨娘笑容辉煌光耀地进来小厅,看着冬日里都开着美艳花朵的君子兰,笑意不达眼底。
卫姨娘站起身来,对身边丫鬟道:“春桃,去给秦姐姐沏茶,拿果子来。”
那叫春桃的美貌丫鬟笑着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,不多会儿就带着四五个丫鬟端着茶点进来,十分考究地摆放在秦姨娘身边的小几子上。
卫姨娘也拿起茶来轻轻喝了一口,之后笑道:“这芙蓉酥是卫家点心坊新出的样式,姐姐尝尝。”
秦姨娘转头,看见那碟子只有三个的点心,有些惊艳道:“这是什么做的?居然与芙蓉花一模一样?”
卫姨娘道:“说是糯米配着芙蓉花汁做的,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。”
秦姨娘拿起一个尝了尝,轻薄酥香,入口即化,不由得惊奇道:“糯米最是粘软之物,居然可做成芙蓉酥,真真是用了心思了。”说着,便将那块芙蓉酥都吃了。随后笑道:“可得劳烦妹妹,将这芙蓉酥送一些去迎春院,四小姐最爱甜食的。”
卫姨娘也笑了,道:“姐姐竟然是来我这里打秋风的。”
秦姨娘也笑着,与卫姨娘你来我往地说了一些空话之后,才转移到了正经话题上。“你我也不外这些日子清闲而已,再过些时日,医生人彻底好了,咱们就得日日去晨昏定省立规则了。到时候,只怕咱们的孩子,也得送去凌霄园,究竟医生人才是嫡母,这天下可没有让妾养孩子的原理。”她说得怅然,说到后面,声音里还带着惆怅。
卫姨娘眼神淡淡地看着秦姨娘,半晌之后,才徐徐道:“秦姐姐何须杞人忧天?且不说医生人何时才气彻底好了,即即是好了,她也未必想将孩子们都接在身边,究竟大病初愈,且得养着。”她喝了口茶,已然知道秦姨娘的来意,只是,她以为自己和那海棠院的蠢货一样吗?
秦姨娘抬眸仔细看了看卫姨娘,挑眉道:“卫妹妹竟然如此漂亮,竟然能将自己孩子的前途都掉臂了。”
卫姨娘笑了,她笑起来总是如桃花一般柔美而不妖艳。“秦姐姐多虑了,若是我们家六少爷能记在嫡母名下,便也是咱门谢家的嫡出了,我兴奋都来不及。”
请姨娘品茗掩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“蠢货”二字,随即继续转移话题。看来今日和卫姨娘还无法告竣共识,幸亏另有曹姨娘这个蠢的可以让自己利用,姓卫的且放一放。
一盏茶后,秦姨娘带着虚伪的笑容,拿着一匣子芙蓉酥离去,屏风后的婆子转了出来,看着消失人影的宝瓶门,冷笑道:“这个秦姨娘还真是不叫人省心。”
卫姨娘坐下来,给婆子让了坐,才不屑地笑道:“她自知硬碰硬是对不外凌霄园的,自然想拉拢同盟。”
婆子坐下后,冷笑一声,道:“只是将所有人都当做傻子,也太拎不清了些。”
卫姨娘将茶盏端起来,又尝了一口,才道:“且不管她。外面可有什么消息?”
婆子忙坐正了,道:“医生人的陪嫁铺子总共十三家,南市大街的茶坊、客栈、粮店,北市大街的粮店、药铺,朱雀大街的丝绸铺子、酒楼、瓦子,另有灯市口的两家花店,一家珠宝铺子,这十一家从前被伯夫人和秦氏掌握在手里的,如今泰半都换了人马。至于城南的书局和朱雀大街的客栈两个地方掌柜我瞧着,就没有变过心。这元家是百年世家,培养出来的掌柜也是个顶个的得力和忠心。小姐,咱们可要插一脚吗?”
卫姨娘徐徐地喝着茶,微微摇头道:“且不管他们,瞧一瞧事态再说。”
婆子道:“小姐可要想好了,这医生人一旦握了权利,只怕碧桃院的日子也欠好过,她究竟是主母。秦氏说的也并不是全无原理,若他将奇哥儿抱到凌霄园去养着,小姐可没有什么理由阻止。”
卫姨娘笑了,道:“医生人是个精明人,当初她不养着迎春院的迁哥儿,而是让那个没见识的秦氏养,可见其聪慧。”
婆子不认同地撇撇嘴,道:“这可不是什么聪慧。小姐且想想,若是迁哥儿和彤姐儿在凌霄园养着,那秦氏可敢对医生人下手?”
卫姨娘摇摇头,放下了茶盏,没再说什么。今日的局面,只怕不只是医生人当初处置不妥的原因,更多的,是伯夫人不喜欢这个儿媳,偏偏要扶持自己的侄女秦姨娘而造成的。
婆子继续道:“此次夫人叫我来,即是问问小姐可要对于凌霄园的一应行动有些回应,既然小姐盘算主意,那我便告辞了。”
卫姨娘颔首道:“你且回去吧,若是我有了想法,再遣春桃回去家里。”
婆子笑着应了一声,春桃将其送出了府去,回来之后,看到卫姨娘正坐在原处,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。于是走上几步,皱眉道:“姨娘,咱们碧桃院之所以在府中有一席之地,除了有六少爷立门面,最重要的是,姨娘的妆奁铺子里赚钱不少,顶着伯府一小半的收入。如今医生人将铺子都收回去的话,好好经营,只怕……”当初元氏没病倒的时候,哪里有他们碧桃院什么事情?也就秦姨娘那个蠢货,找了几个十分不会经营的掌柜,才将那些铺子治理得一年不如一年。
卫姨娘“嗯”了一声,此事她何尝不知道?可凌霄园的行动太快了。一个没有娘家的重病之人,居然可以如此雷厉流行地短短两个月收复泰半河山,实在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