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儿子透彻的分析,秦姨娘面上终于带了笑意,伸手给谢明迁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片,笑着道:“照旧我儿子智慧,有了你,我心里便有底多了。”
谢明迁将那藕片吃下,也笑了,道:“此次秋闱,年老考中了贡生,虽然明年春闱不中的可能性大,可他依旧是父亲最自得的嫡宗子,如此一来,一旦父亲想到,未来为其铺路少不得要善待凌霄园,只怕咱们迎春院的日子也就欠好过了。”
秦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,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考虑过,若不是儿子提醒,她还会以为大少爷也不外是大爷喜欢的一个儿子而已,基础没有想到,这个“喜欢”会不会关系到凌霄园的再次崛起。想起之前她刚刚入府的时候,凌霄园一家独大,掌握整个府中中馈,那时候,连赏赐丫鬟的银子她都心疼,那些日子,决不能再过了!
谢明迁看自己家娘亲终于分清了眼前的局势,一颗心也徐徐放下来。他的娘亲有手段,也有战略,只是在大局上眼界实在不够。虽然这和秦姨娘身世门户实在太小有很大的关系。即便厥后认了不少字,学了不少诗词,可到底眼界跟不上王侯之家的花样。
谢明迁压低声音道:“借力打力,才是后院战略的正道。”
秦姨娘回过神来,愣愣地看着谢明迁,半晌之后,突然绽出笑容,没错,借力打力。
第二日,谢千羽看着那漂亮的请帖,并没有去的计划。一来,她还不想现在就融入这些贵女的圈子,二来,最近事情多,她还不想在这些场所露面。派遣了梁妈妈和风十三娘去郡主府送了礼物,顺便说一声身体有恙,这件事便也了了。只是苦了谢亦彤,也没法子加入这次聚会了。
谢明迁回书院去了,秦姨娘有了儿子做谋者,心里十分有底,计划了片刻,精心妆扮一番,便起身去了曹姨娘的海棠院。
海棠院是个两进的院落,如今已然十一月,海棠花早就掉光了叶子,上面那枝叶繁荣的热闹不外是用绢花聚集出来的,风吹过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。秦姨娘嘴角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,走进院子,刚刚进了二门,就看到得了信的曹姨娘抚着鬓角迎出来。
秦姨娘站在台阶下,看着一身枚红色衣裙,外面罩着狐狸毛苏绣大氅的曹姨娘,笑着道:“曹妹妹真是越来越俊俏了。”
曹姨娘其实要比秦姨娘稍微年长一岁,听到她叫妹妹,心里先是不舒坦,再看对方那价值不菲的水貂裘斗篷,便挑了挑眉,轻声道:“姐姐来此,是有事?”
秦姨娘走上台阶,亲热地挽着曹姨娘的胳膊,一起进了屋子,环视一圈那不亚于迎春院的部署,才带着些酸意道:“曹妹妹的品味是越来越高了,瞧瞧这赵合德搭衣的架子和那边书桌上上官婉儿用过的蓝玉砚台,真是一件比一件精致。”她口气虽然酸,可到底记得今日前来的重要目的不是嫉妒,而是挑拨海棠院和凌霄园打起来。
曹姨娘转眸子瞧着她,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为什么。
秦姨娘眸子流光溢彩地转动了几圈,笑着坐了下来,顺手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茶杯,轻轻喝下一口,挑眉道:“曹妹妹居然喜欢喝金骏眉?”
曹姨娘也坐了下来,轻声道:“用来待客的,我自己平日里喜欢喝八仙的。”她说话声音软和,带着闽南的味道。她老家在闽南。当初谢征随着父亲在闽南服务的时候,认识了曹姨娘,直接带回来的。
秦姨娘道:“曹妹妹说的不错,这茶呀,照旧家乡的好喝。”
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,秦姨娘突然叹了口气,道:“曹妹妹也知道,医生人的病一日日好了起来。这不,今日打发了梁妈妈来,说是要我统计一下,看这院子里还散落了什么,年前就要收回去了。”
曹姨娘惊奇道:“散落?何从说起?”
秦姨娘微微摇头,道:“医生人病的这些年,凌霄园的工具散落出来不少。如今医生人醒了,自然是要问一问她的妆奁都去了哪里。”
曹姨娘的眼角不自觉地扫向里屋的衣架子和砚台,这些工具,都是曾经摆在凌霄园的,因为她看上了,求了谢征,这些工具才进入了海棠院。如今医生人要要回去,损失了财政和面子还没关系,可医生人如果追究起来……
秦姨娘看出了曹姨娘眸子里的闪烁,继续添柴加火道:“要说这几年医生人病着,这治理中馈的事情,就着落在我身上,萧规曹随而已。可这巨细姐自从变得智慧了之后,便瞧着我横鼻子竖眼睛的,又是嫌弃找的医生欠好,又是觉得府里人对凌霄园不上心,连带着还说咱们这些姨娘不守妾的规则。你瞧瞧,她派人在外面散播些谣言,就让大爷连官帽子都差点丢了。曹妹妹啊,不是我说不中听的话,人家元家百年世家,前朝的时候就是家族里文武都有,文的,有做过宰相的,武的掌握过几十万的兵权。虽然说如今元家没落了,可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咱们谢家不外刚刚三十年的风物,比不得元家的权势。若是医生人一朝病好了,只怕你我都没有什么生路了。”
曹姨娘的眸子越发闪烁了。
秦姨娘叹了口气,徐徐站起身来,道:“曹妹妹,话已至此,咱们……而已。”说完,就走了。
曹姨娘一阵的迷茫。最近府里的事情,她不是不知道,可一直觉得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,可今日秦姨娘的话狠狠所在醒了她。这府里最没有基本的,除了那几个没有孩子的姨娘,只怕就是自己这个外来的了。秦姨娘身为贵妾,且不说是伯夫人的亲侄女,只说她家里的父兄都买了官籍,医生人就不能轻易将其怎样。卫姨娘,家里有钱有生意,可以说,是这府里过得最惬意的一位,越发有儿子傍身,未来也不会太惆怅。唯独自己这个死了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的姨娘,最会是医生人的眼中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