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拥关驿站。
青桐又昏睡了两日,不由她不起疑。晚饭时候,她悄悄跟在玲珑身后,果真见玲珑偷偷摸摸从后厨端了饭菜藏到角落里,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撒了进去。
青桐只觉得后脊梁发凉,暗悔自己太缓慢,她以为自己不哭不闹平静听话地去和亲,圣上就会满意了,谁知他照旧不相信自己,部署人在自己身边用这种鄙俚手段,逼着自己每日昏睡,好便于控制。那么那十名卫羽军呢,到底是来掩护照旧来监视?青桐恨恨地跺了跺脚。
“青桐?”背后传来温和的声音。
青桐猛地转头,见盛王一小我私家站在不远处,她忙走上前施礼,“盛王殿下。”
盛王摆摆手,示意她随着。两人穿过大堂,来到驿站外面。此时夜幕已降临,一轮皓月挂于当空。
看了半晌,盛王开口道,“今日是中秋,你可记得吗?”
青桐自然记得,中秋是她最不喜欢的节日,怙恃兄长早逝,她从未有过真正的团圆之感,她斟酌了一下,照旧回道,“连日忙碌竟忘记了,多谢盛王殿下提醒。”
盛王看了她一眼,道,“如今你是圣上亲封的昭康公主,可以称我皇兄的。”
盛王与青桐年纪差不了几岁,幼时入宫也曾见过频频,但着实算不得熟络,于是青桐道,“殿下客气了,青桐不敢。”
盛王无奈地笑笑,又静静地看着月亮,良久方低声道,“送你去和亲,我很痛心。”顿了一顿,他又道,“你今日之痛苦,说到底,我也挣脱不了关连。若不是我与皇兄争权,贵妃娘娘就不会选你姐姐给他做王妃,没有这件事情,他就不会逃离都中,自然不会落到回鹘人的手里,你也不必千里迢迢去做什么和亲公主。”他痛苦地一掌拍在树干上,低声嘶哑地说,“世人皆以为我与皇兄争权,争皇位,皇兄也这么想。我不敢否认,可是,我真的,真的比皇兄更适合坐皇位,至少,在我统治的国家里,不允许有和亲之事发生,青桐,你相信吗?”
青桐点颔首,她不知道盛王是否适合坐皇位,但平王肯定是不适合的。平王自幼被控制欲极强的明贵妃养大,性子里不乏懦弱,恒久的压抑让他受到刺激时很容易激动,这些都是做君主的缺陷。
“青桐,今日我救不得你,你且忍耐些过活,若来日我能为君,肯定血扫回鹘诸部,迎你回朝。”盛王依旧嘶哑地说。
“殿下慎言!”青桐急止,这话不光不能让回鹘人听到,也不能让大晋人听到,若传到圣上耳中,盛王哪里另有来日。
盛王扶树而泣,既为自己,也为青桐,更为这屈辱的和亲。
青桐回房间时,玲珑已经摆好饭菜准备服侍。青桐想起刚刚在厨下看到她将每个碗中都撒了粉末,马上没了食欲。就算那粉末只是让人困倦,也不行久服,于是她道,“不必服侍,你也去用饭吧。”
玲珑听了,便慢慢退了出来。
青桐将饭菜拨乱,看起来像吃过的样子,自己却只饮了些水,计划明日上路仍装的十分困倦,免得玲珑起疑。
越日行至何塞关,这是约定的送亲队伍返晋之处。盛王率诸官并中楷三兄弟辞了库满和青桐,便拨转马头回都中了。
盛王一行刚刚走,库满就亲到青桐车前,隔着车帘道,“公主辛苦,乞罗可汗特选两名侍女伺候公主。”
青桐透过车帘极小的漏洞,果真看到库满身后站了两个回鹘女子,心中暗道,玲珑日日在我饮食中下药,我躲得一时,却不能日日都不进食,这回鹘侍女既是迎亲使团中的,目的虽然是接我到他们境内,应当不会害我。于是便轻声道,“好。”
库满听闻忙命两个回鹘侍女上车伺候,又回首命队伍继续前行。
两个回鹘侍女,一个叫沧拉,一个叫次曲,都略会说些汉语。她们自带着草原民族的豪爽气势,一上车便把玲珑等四人挤到旁边,没过几日,索性把她们都挤下了车。玲珑等只得跟使团中的杂役们混在一起。
青桐心中暗喜,特意指定沧拉卖力自己的饮食,刚刚放心吃些工具。
这一日,因路径有变延长了行程,没有遇上驿站。库满便命队伍扎营休息,待天明再赶路。
青桐的营帐在最中央,她一个娇小姐每日搭车已是十分辛苦,此时又避开了玲珑的药,心一放下来就困顿不已,不多时便在帐中睡着了。
睡至半夜,青桐被一阵砭骨的寒风吹醒,她迷迷糊糊睁眼看时,只见帐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,头顶天窗处哗啦作响,朔风夹着风雪咆哮卷,不用片刻,帐顶已被掀翻。
岑参有诗云,胡天八月即飞雪。此时虽处八月时节,但西域胡地早已有了入冬的迹象,回鹘部落阵势极高,如今虽未到达,但已比中原高了不少,白昼尚且寒风砭骨,夜晚降雪更属正常。
青桐努力使自己清醒,挣扎着起身去关帐门,却发现自己手脚酥麻,转动不得,头也痛的要炸裂。她来不及考虑这是怎么回事,想起自己的两个侍女。
“苍拉......次曲......”青桐尽力喊了几声,门外只有咆哮而过的风声,并无人应答。她硬咬着牙,企图往门口挪动,几番努力下来,险些是徒劳。寒风夹杂着碎沙石打在她脸上,身上,迷在眼中,生生的疼。
风雪越来越大,不停地从帐门处灌入,很快,地上便积了厚厚一层雪,青桐绝望的看着帐中的火盆,里面早已没了温度。她知道自己又被人陷害了,有人要至她于死地。但此时,她没有时间去考虑凶手是谁,她拼尽力气继续喊,“来人......救命......救救我......”
狂风怒嚎着,如咆哮的狮子一般,像刀子似的猛扑到青桐身上,雪也越来越多,严寒彻骨,她想,过不了多久,我或许就是个雪人模样了。这一刻,她万分忖量叔叔婶婶,忖量青榕,另有燕平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