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桐醒来得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驿馆的床上,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她,忍不住轻咳了一声,只觉鼻塞头重,扯得脑仁生疼。
苍拉和次曲听到消息,忙围上来,喜道,“公主醒了,公主醒了。”一面又取了水来给青桐喂下。
青桐十分虚弱,但心明如镜。她故意问说,“这是哪儿?”
苍拉抢着道,“公主,这是万洮驿,昨天夜里狂风雪,您的帐子过了风,冻昏已往了。库满叶护命咱们连夜赶路,今天清晨终于赶到驿站,叶护说公主病的厉害,休整两日,等等风雪停了再走。”
青桐点颔首,库满叶护。昨天夜里,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喊出一声“救命”之后,模模糊糊地终于看到一个身影冲了进来,那人拼命地拂开自己脸上的雪,一面高声向外召唤,一面抱起了自己。他的项圈在青桐眼前晃动,一侧篆刻的是回鹘文,另一侧刻着华文,库满,这是圣上新赐予他的礼物。
青桐合上眼,脑中迅速重复着昨天的事情,营帐是回鹘侍卫搭建的,直到最后也没有被吹塌,所以不关侍卫的事。自己入住后,就只有苍拉和次曲进出,至于谁是最后离开的,青桐使劲想了想,毫无印象。昨晚她异常困顿,连怎样睡已往的都不知道。最后离开的人,并没有栓帐门,还把天窗也弄松了,以至于半夜风雪肆虐的时候,帐顶直接被掀翻,风雪直灌其中。
另有火盆,青桐细细思索,她第一眼看到火盆的时候已经没有热气,说明在风雪进入之前就熄灭了,从炭灰数量来看,这焚烧盆的人似乎并没希望能烧多久。而且,炭灰本是银色,可是昨晚的炭盆里掺杂了些许绿莹莹的粉末,其时青桐来不及考虑这些,现在想来,那绿色粉末是不是就是让自己满身绵软无力的工具呢?
“公主,库满叶护付托后厨炖了汤,奴婢服侍您吃吧?”苍拉轻声道。
青桐猛一个机敏,她警惕地看着苍拉手里的汤,勉强笑道,“汤放在桌上,你去叫玲珑把我那紫启木箱子找来,我觉着冷,找几件衣服添上。”
苍拉允许着去了。青桐偷偷把碗里的汤倾了一半在墙角,摸一摸桌上茶壶,尚温热,忙喝了几口水。她此时体力尚可,不外计划继续装得十分虚弱,以便查出凶手。
纷歧会儿,苍拉果真抱了一只大箱子进来,青桐倚在枕上,道,“先放着吧,这汤不错,可惜我病重喝不下太多,剩下的你趁热喝了吧,驱驱寒。”
苍拉一愣,眼神略有些忙乱,笑笑道,“先给公主取衣服吧,汤我一会儿再喝。”
青桐心中已有了数,不动声色,命苍拉搬过箱子来,指了几件衣服拿出来,又趁苍拉不注意,偷偷把箱中一个小葫芦握在手中,拿出来。那葫芦是燕平原给她的,据说是江湖名派目居派主人所赠,内有银针七枚,可试天下诸毒。
青桐刚把葫芦藏好,次曲就推门进来,换苍拉去用饭。苍拉忙辞了青桐,乘隙把那碗汤也端出去了。
青桐故作漫不经心隧道,“次曲,今日无事,你给我讲讲你们大汗吧?”
次曲笑了,道,“大汗?我知道了,你们汉人有句话叫‘知己知彼攻无不克’,公主莫不是要部署战术了吗?”
次曲的个性更切合草原人的性格,豪爽,直爽,有什么说什么,青桐认可,她很喜欢次曲,若不是因为尚未查明她的身份,青桐很愿意跟她成为朋友。
次曲歪着脑袋想了想,说道,“我们大汗只有三十岁,去岁老汗去世后,部落里起了纷争,老汗的兄弟们都起兵夺权,大汗领着库满叶护九死一生,才平定了内乱。他上位之后,破除了许多几何旧制,咱们都十分恋慕他。”
青桐点颔首,“这么说,你们大汗照旧英雄呢,不外他为什么三十岁了还未娶亲呢?”
次曲听到青桐这样问,忽的扭捏起来,吞吞吐吐,似乎有些记挂。
青桐忙道,“咱们闲来聊天,你只管说,我只管听,并不说出去,你放心。”
次曲于是说道,“公主,我说了您不要生气,咱们大汗其实是有可敦的。”
“可敦?”青桐奇道。
次曲点颔首,又继续说道,“是啊,可敦就是你们汉人的皇后,咱们玛萨娜可敦是吐蕃的公主,几年前嫁给老汗的,老汗不在了,就做了咱们大汗的可敦。”
青桐难以置信,她是听说一些游牧民族存在“父死则妻其后母”的习俗,可真正听到的时候照旧难以接受,觉得十分恶心。
次曲见青桐的心情,以为她是伤心乞罗可汗已有妻室,便劝道,“公主,听说你们汉人有伉俪忠贞的说法,可是许多人不照旧有三妻四妾的么,咱们可汗是有可敦,除此之外,可是一位侧妃都没有呢,您是第一位。”见青桐依旧郁郁寡欢,次曲又道,“公主,别伤心,咱们可敦也是极好脾气的,等您去了,肯定和你互为姐妹,共事可汗,不会冷了您的。”
青桐倒不是担忧这个,她可不想跟什么可敦共事一夫,只要一到回鹘界内,她是一定要逃走的,于是她点颔首,又故意问道,“那在讲讲你们可敦吧,她真的脾气极好么?”
次曲忙点颔首,“是呀,我跟苍拉从小就服侍可敦,当日在吐蕃的时候,老赞普有十几个女儿,最喜畛刿们玛萨娜公主,其时有一位中原道长游历西域,见玛萨娜公主有灵性,就教了许多你们汉人的诗啊,礼啊,我跟苍拉也随着学了不少。”
青桐悄悄颔首,心道怪不得你俩汉语说的这么好,不外回鹘皇后把自己的侍女派来服侍我,到底安得什么心呢,于是又问,“那你跟苍拉来接我,谁服侍你们可敦呢?”
次曲欠美意的笑笑,“可敦怕此外侍女语言不通,伺候欠好公主,就派了我二人来,可敦身边仍有别人伺候,没关系的。”
青桐点颔首,这么说来,这位玛萨娜可敦倒是心思细腻,考虑周全,只是不知心肠如何,正待要问,又见苍拉进来叫次曲一起出去,说是库满叶护有话付托。
青桐本不妥回事,可是余光瞟想苍拉的时候,发现她眼里有一丝忙乱,而此时次曲正背对着自己,看不到她的神色,青桐又警惕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