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丑不外扬。况且这是帝王之家。
天子已经明白真相几何,但照旧让黄夫人顶罪。对皇室而言,算是丢卒保车。
与宠妃诬陷太子相比,黄夫人一时不慎放猫伤人的罪名显然要轻许多,也好听许多。
天子去周朱紫寝宫的那日白昼,孟池羽去找天子,并未直接要人,而是向天子陈述事实。南蛮香时日放久会失去香气,此外宫早就用完了,只有周朱紫有身后不能使用,将它装成香囊拿去赏给娘家妹妹。
她不能用此香,贴身大宫女自然也不能用。所以经手治理此事的,是她手底下做粗活的小宫女。那日周朱紫出门只带了贴身宫女,如果浑球只是扑向她们,身上怎么会有南蛮香呢?
孟池羽点到为止,旁的没有再说,天子是个顶爱疑心的人,不行能差池今生疑。但他知道,周朱紫敬服美貌如同性命,不行能愿意为了一只猫自毁容颜。
夜里突发跑去玉华宫,果真找出了真相。
周朱紫自以为智慧,想借此离间天子与太子的父子关系,自己肚中的孩儿未来才好上位。如今智慧反被智慧误,彻底失去了圣宠。
知道天子的处置惩罚要领后,孟池羽颇为不满。
“这妇人使的阴谋企图,故意离间父皇与儿臣,您就这么饶了她么?”
天子叹了口气:“等她把孩子生出来,再寻个由头,送她去冷宫反省吧。只是你切记,此事除你与瑰云外,不行再让外人知晓。”
天子见儿子仍是闷闷不乐,拍他肩膀道:“此事委屈你岳母先担一担,以后等瑰云生下皇子,再复她的诰命不迟。”
事到如今,也只能如此了。
黄夫人被关了三天,只给饭吃,不给说话,也没人可问消息,每日担忧受怕,瘦了整整十斤。终于听到赦免的诏书,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一走到宗人府大门,就看见女婿等在门口迎候。
黄夫人尚不知事情真相,还以为真是自己没管好浑球,很愧疚。上前扑通跪下,连声赔罪:“臣妇活该,给殿下添麻烦了。”
“这是干什么?”孟池羽连忙扶住她的双臂往上托,“小事而已,都已往了。岳母受苦了,坐我的轿辇回去吧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轿辇,请黄夫人坐。黄夫人却战战兢兢:“臣妇带罪之身,现在又没有诰命,怎么敢坐殿下的轿辇。再说臣妇三日没洗澡,身上都臭了,别脏了您的地方。”
孟池羽心里不是滋味,无奈黄夫人坚持不愿,连小轿也不坐,非得走路。
陆瑰云翘首以盼,终于等到他们回来。黄夫人见到闺女,眼泪再止不住了,一下子话都说不出,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陆瑰云赶忙叫小莲端茶端点心,扶着母亲坐下,转头埋怨孟池羽:“怎么不让我娘坐你的轿辇回来?她都累成这样了,怎么,您的架子就这么重要啊!”
小爷很无辜地眨了眨眼。
黄夫人缓过劲儿来,替女婿伸冤:“是我不坐的,你别这么和殿下说话。这次能出来,还多亏殿下替我求情。”
小爷和媳妇都有些心虚,无奈天子下了严令不让说实情,都没接话。
见他俩缄默沉静,黄夫人更自责了:“殿下美意送我只猫,我却没能看好,捅了这么大娄子。不如你们骂我几句,让我心里好受些。”
“娘!其实……”陆瑰云说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黄夫人疑惑地望着闺女:“其实什么?”
憋着不能说真话的感受,也太难受了吧!陆瑰云也怕黄夫人知道后,哪里憋不住就给说出去了,只好改口:“其实这真没什么,您别放在心上。”
自今后事之后,黄夫人待在宫里专门看管着浑球,把它关在笼子里,哪也不让去。小工具瞪着一双可怜兮兮的蓝眼睛,不明白为什么失宠。
幸好猫不会说话,否则它的小命也要交待了。
眼看就要过年了,北方的战事并不乐观。
宋宪挥师北上,想按计划攻打,结果几个月没攻陷一座城池,反而时不时遭受鞑靼人的突击,粮草更是被烧被抢无数。大雍的十万军队,在一次突袭中被打得七零八落,士气降低消沉。
朝廷的主战派也徐徐转向了主和派。天子不仅主张议和,还责怪曾经主战的大臣们:“当初议和难道欠好?是你们非要一战,现在反倒有损了国威。”
还未等朝廷行动,鞑靼先一步有了行动。
这日孟池羽从上书房回来,脸色阴郁至极,半分笑容也无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,不让任何人打扰。永福美意来递上红枣茶,还挨了他一顿骂。
“没听懂孤的话吗!滚!二十大板!”
永福不敢申辩,灰着脸退下去领罚。半道上正好遇到陆瑰云。
陆瑰云命他免礼后,见他一副霜打茄子的蔫儿样,好奇问:“你这是做什么去?”
永福回话,道了原委。陆瑰云更觉得奇怪了,她和小霸王在一块儿以后,小霸王的脾气应该有所收敛,不再轻易没来由罚人才对,怎么又原形毕露了?
“公公还真去领板子啊?”陆瑰云觉得这样欠好,便道,“他开玩笑的,我看就不必了吧。”
“可是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殿下那里我去说,这事儿我做主了。”陆瑰云说罢,便往书房去。
书房的门紧紧地关着。送茶的宫人在门口站着,因着刚刚永福的教训,不敢进去。
吱呀——
门开了,一小我私家影泛起在不远处。孟池羽头也未抬,急躁道:“不是叫你们滚吗!还想挨板子?”
可那人影未被吓住,反而自顾自地走了进来。宁静的书房,一串清脆悦耳的响声,正是那人腕上银镯玲玲撞击所致。
陆瑰云身穿了一件芙蓉如意锦织上衣和烟云妆花缎织棉裙,孕肚微显,并未减损身姿的玲珑有致,脸庞与少女时一般娇美,噘嘴看着自家小爷。
“我美意来给殿下送茶,殿下却要打我?这是什么原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