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泛起,像一盆水似的,烧熄他的怒火。小霸王忙摇头:“别瞎想,不是对你说的。”
“我刚刚替你做主,免了永福的打。”陆瑰云知道他不是真心想打永福,不外是一时的火气,说不定这会已经忏悔了。
书桌后面,传来一个闷闷的“嗯”字。陆瑰云望了一眼,见桌上一大摞厚厚的兵书,就知道小霸王多数是为了战事失利,心情欠好。
顺便就问了一句:“宋宪什么时候回来?”
一提宋宪,小爷刚刚撸顺的毛又立起来,龇牙咧嘴,将笔重重一摔:“他另有脸回来?这辈子都别回来了!”
陆瑰云忍不住劝:“虽然宋宪是主帅,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一小我私家。朝中无人可派,他到底年轻……”
“别为那孙子说话!”孟池羽打断她,“无人可派也不应派他!丢光了朝廷的脸面!”
小爷气焰高涨,大有立马横刀亲自出征的架势。
陆瑰云挑眉看他:“你去?”
“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去!”小爷浓眉竖起,“什么工具!还想和亲?他也配?”
和亲?怪不得孟池羽今天这么生气,鞑靼人也太太过了,还想强娶大雍金枝玉叶的公主不成?
对于这种拿女人去换宁静的事情,陆瑰云一向十分不齿,小爷也一样。
天子如今未嫁的女儿,只有已故贵妃张氏所出紫阳公主,和懿妃叶氏所出的贺阳公主。都是捧在手心上的明珠,锦衣玉食,要嫁到北漠那等荒芜之地,与鞑靼人为妻,想来就觉得凄惨。
“皇上真舍得公主远嫁?”陆瑰云眉头紧皱,觉得此事太不妥当。
贺阳公主是宫里最小的公主,生动娇俏,是各人的团宠。小时候她学骑马,照旧孟池羽手把手教的。紫阳公主更是与孟池羽一同长大的姐姐,情感深厚非比平常。要把她们嫁给鞑靼人,小爷肯定第一个不允许。
“别说父皇舍不得,老子绝对差异意!”孟池羽激动起来,“不就是打吗?宋宪打不外,老子去打!孤就不信,举大雍全国之力,还灭不了这些蝗虫!”
他将鞑靼人比喻成蝗虫,可现在正是蝗灾泛滥,蝗虫蹦哒的时候。看他这般激动,多数和亲之事已经提上议程了。
天子对外敌的态度一向软弱,就生怕鞑靼人打到他的金銮殿上来。现在竟然为了保平安,让自己的女儿远嫁和亲。这可是大雍开国以来史上都没有的事,是国耻。
做皇家的女儿可真是难。平时养尊处优万人敬仰,可到了这种时刻,人生竟半点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利。怪不得人道,最是无情帝王家。
现如今,她凸起的小腹下,也住着一个皇家的孩儿,尚不知道这未出世的孩子,是男是女。
陆瑰云第一次希望他是个儿子。没有母亲愿意女儿成为国家外交的工具。
如果发生这种事,作为母亲,她会不惜以死相拼。
“孟池羽,你说得对。”陆瑰云拉住小爷的手,这次没有驳他,而是支持道,“你去朝上据理力争,和亲实为下策。要真嫁去了,公主一辈子就毁了,且未必就能换来宁静。”
小爷和她有种默契,似乎明白她刚刚在想什么,颔首硬气道:“当个爷们,连女人都护不了,在世干嘛?”
理儿是这么个理儿,但这话听得陆瑰云后背直发凉,小爷口嗨一时爽,但是不是忘了,这个护不了女人的男人就是他爹?
要是这种话传到他爹耳朵里,结果不堪设想。
“这种大不敬的话,可别瞎说。”陆瑰云在脖子上比划了下,“别以为你是太子就胡言乱语,皇上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,不是玩笑的。”
孟池羽自小就被师傅教导,天子既是君主又是父亲,对他要充满敬畏。但是这次天子竟然允许和鞑靼人和亲,这让他对自己的父亲失望透顶。
少爷眼里闪着桀骜的光,明白是一只难驯的小兽。
锐气如刀刃的目光,只有在看向她时,才多了一分柔和。
“云儿,我想……”
一个眼神,她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真的计划亲自出征?”
陆瑰云私心不想他冒险,但是国难当头,大义当前,子女私情舍不下也得舍。
如果此事有利于国计民生,小爷真的铁了心去,她不阻拦。
而现在看来,小爷已经铁了心了。
太子在干清宫前跪了整整两日,向天子请旨出征,而且扬言,要一直跪到天子允许为止。
一出生就被册为太子,养尊处优的孟池羽,在群臣眼里一直都是个毛头小子。他们以前认为,就算太子文武兼修,实境遇事和纨绔子弟没什么划分。
现在他们对太子彻底改观,没想到这个少年小子这般有血性。看来国运有救。主战的大臣们纷纷也加入他的阵营,劝说天子不要和亲。
两位公主也都为兄弟此举感动,她们谁也不愿远嫁鞑靼,陪着孟池羽一同跪在干清宫外。
隆冬腊月的,干清宫地面上结着严霜,酷寒得双膝都没了知觉,娇生惯养的公主很快就撑不住了。
尤其是贺阳公主孟娇,从小到多数是团宠,哪里吃过这等苦,冷得直打哆嗦,小脸儿苍白得没了血色。
孟池羽心疼妹妹,取下大氅衣盖在孟娇身上,亲手为她系上绦子,温声道:“你快跟嬷嬷回宫去吧,地上凉,女孩儿积多了冷气欠好。”
“太子哥哥,你辛苦了。”孟娇钻进哥哥的怀里,哭道,“可你说父皇为何这般狠心……”
“别哭,没事,这件事哥哥拼死也会护着你的。”小爷此时体现得如兄如父,一副天塌由我顶的继续。
他又转头,对跪在身旁的孟棠儿道:“姐姐也回去吧,这里有弟弟我呢。”
孟棠儿年纪大些,不似孟娇那般哭哭啼啼,只有凄苦的心情。膝下再严寒,也比不上心寒。
她恨极了懦弱的父亲,此时看见挺身而出的弟弟,心中有一个犯上作乱的想法——
如若大雍的天子是他,该有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