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
“段女人。”楚蘅之看见了来人,微微讶异。
段萩面上喜色难以抑制,只待他们走近,才微微垂着面容,朝着楚蘅之与叶邵清见礼:“楚令郎,我们又晤面了。”
可惜段萩也就姿色差了点,否则这么温柔和气的女人,想俘获男主芳心应该是手到擒来啊。
但是男女主的羁绊又岂是段萩能够撼动了,叶明薇幽幽叹了一口气,突然觉得要是真能成事再好不外,她照旧挺喜欢段萩的,至少女主阿弥在她这个原作者看来就是个顾影自怜的苦命主,若不是光环足够强大,获得了深情男主和忠犬男二的庇佑,只怕能被那乱世嗟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但剧情就是剧情,已经被设定出来的工具,她也没法改动。
自己的前途还不甚明朗,又谈何帮人呢?
那边,段萩已经和楚蘅之攀谈上了。
但凡明眼人,都是能看出她眼底的恋慕,叶邵清虽还小,但该懂的都懂,只不动声色地后移几步,与叶明薇并肩,悄声问道:“你怎么带了她来?”
叶明薇耸肩,转而飘了几个眼风体现。
叶邵清默了半晌,看不出居然也挺八卦的,只对着叶明薇又挑了挑眉,竟然揶揄道:“你还挺多管闲事。”
“这哪是闲事。”叶明薇嘟囔,略略凑近了他些,“这事没几多人知道,无论成不成,你也别跟别人提起,荞荞也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觉得女人真是烦琐,颇无奈地翘了翘唇角。
长姐身量高挑,叶邵清才到她的肩膀处,但她突然毫无预兆凑近了过来,那少女身上独占的温暖甜香慢慢将自己笼罩,叶邵清呼吸滞了一下,本能地低头,可叶明薇却在细致审察着他,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似的:“你笑起来不挺悦目的嘛,为什么总板着个脸呢?”
那一刹那的忙乱,令得少年的呼吸都重了几分,脸上血色乍起,一直红到了耳根。
她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?!
但叶明薇毫无自觉,只盯着叶邵清那容易羞涩的纯纯正太颜,想上手捏一捏但又一直忍着,不外最终情感战胜理智,正当她想试试手感如何时,耳畔却想起一道颇冷清的声音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
楚蘅之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那边。段萩与他说了几句话,也察觉到他心不在焉,只循着他的目光,看到了正在嬉笑的叶家姐弟。
“他们的情感可真是不错。”段萩只好没话找话。半晌,看见叶明薇抬起那准备揪弄叶邵清的手时,楚蘅之终于作声。
叶明薇也不知怎么的,只被那少年冷冽的声音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随即立马怂怂地将手缩了回去。
完了,她似乎太飘了,明明应该先让楚蘅之处置惩罚了自己的烂桃花才是,也给段萩小姐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。
一急她就有点心虚,抬眼小心地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时,居然觉得现在的楚蘅之眼中透着稀有的阴沉。
叶明薇有些懊恼,她贸贸然就带着段萩过来,都没知会他一声,想来肯定是为此事生气呢。
“我……我去让下人拿点点心过来。”叶明薇求生欲极强,迅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,倒是跑得格外利落。
叶邵清急了,他也不想做这唯一的电灯泡:“我也去!”
“你不行。”楚蘅之忽沉声道。
叶邵清这才转头,看着脸颊依旧红扑扑的段家小姐与自己的义兄,怎么瞧都不是很般配,而且他一走,即是他们孤男寡女独处,即便没发生什么,肯定也是会被人造谣诟病的。
叶邵清将明薇在心里怒骂了好几遍,认栽一般坐在那里。被这么一个半大孩子看着,饶是段萩一心先跟楚蘅之亲近,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。
她仍是没有放弃之前的想法,直到楚蘅之突然问了一句:“段小姐来相府见外男,家中可有人知道?”
段萩怔了怔,但她极是智慧,立即改口道:“我只不外是同叶小姐约定好了,来相府走动走动,这些,家父家母都是知道的。”
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理由,楚蘅之笑道:“恕在下唐突,我还以为段小姐是专程来见我。”
像是宽泛了心,他眼里的光线终于舒朗,又与之前那个救猫的少年无异。段萩心脏砰砰直跳,究竟他那话说得露骨,稍微解读一下即是登徒子之嫌,不外段萩不介意,只盯着他,放柔了声音道:“如果我说,我确实是专程来看令郎呢,令郎会如何呢?”
他们所在的,是南园练场旁一处颇高的瞭望塔上,举目望去,能看见叶府所在的那处街道,许多几何人家都建得密集,挤挨在一处,层层叠叠的,并不叫人舒心。
楚蘅之再度敛了笑容,看向她时,眼底只剩光线熄灭后的余烬,仍旧有色泽隐匿其中,但马上就该是黑夜降临。
“若是这样,在下可能无法回应您的心意。”
叶明薇回到这边的时候,刚准备让云岫清桌摆盘,却见段萩眼睛红红的。
段萩仍未缓过神来,只道自己身体不适,无法久留。
想来应当是楚蘅之同她说了些什么,这才反映那么猛烈,这些都在叶明薇意料之中,她写的男主她最了解不外,虽温柔体贴,但绝不是什么滥情之人。
“我送送你。”叶明薇也紧接着起身,一出了南园,段小姐的眼泪就如开了阀门般,止也止不住,只哭得双肩轻颤,险些走不动道。
“楚令郎他……明薇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……”
她哭得呜呜咽咽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“所以……你让我见他。”
叶明薇轻轻拍着她的脊背,没有否认。
“你原来知道?”段萩转头,满面的泪痕,把精心装扮过的一张面容毁去了泰半,本就不太悦目的女人,这下看起来更显狰狞,“你知道,却反面我说……是想来看我的笑话么?”
叶明薇愣怔,一时间不太明白她为何得出如此结论,可是下意识反驳的时候,段萩突然起身,冲着叶明薇的面容就扑打了已往。
云岫芊羽这次都拦在前头,但是架不住段小姐人高马大,拎起叶明薇的时候犹如拎起一只小鸡崽。约摸也是气急攻心,恰好这旁边就是堆砌的假山,她提着叶明薇的衣领,按住她的头就往假山上撞。
“你们都看不起我!都想笑话我……”偏偏叶明薇照旧这么一张精致面容,才十三岁就如此惹人怜爱,她已经不敢想,这样一张脸,若是再长开了些,添一些风情,应当是全天下女子都羡艳的美貌吧?
若她有叶明薇十分之一,今日结局是不是就差异了?
人疯魔起来,下手就越发没个轻重。云岫挡在假山前,用自己的身体先替叶明薇受了一击,方高声喝令在一旁彻底吓木愣了的芊羽:“快去喊人啊!”
芊羽这才一溜烟地逃离,直奔离这较近的南园而去,留下云岫在这边跟段萩僵持,叶明薇被揪着头发,频频吃痛,虽对暴怒的段萩很是畏惧,但仍沉下心来企图谈判:“段小姐,这可是相府,容不得你乱来!你若是伤了我,明日我父亲的弹劾奏章就会泛起在皇上御桌前!你爹那么疼你,你也不想他被皇上斥责贬官吧?”
从那次聊起紫藤萝花,段萩那语气颇自豪的时候,叶明薇或许就猜到了,段家的父女关系绝对很是融洽。她也是抱着侥幸心理试上一试,没想到颈上还真卸了一点力……叶明薇刚送了口气,发髻却又被拽紧,段萩凑在她的耳边,声音阴恻恻的:“我才不信你的鬼话,横竖已是闹了这一出,叶相定是不会放过我,横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,他为难不到我爹头上!”
真是疯了!
叶明薇绝望地心想,且不说她没什么力气反抗段萩,就连云岫,似乎也被刚刚那一撞伤得不轻,捂着肚子半天都没能直起身来。
叶明薇紧紧闭上眼睛,绝望之际,却听得耳边恰似利刃破空而过,随即又响起了段萩那难听逆耳的哀嚎。
叶明薇看着段萩那被一箭洞穿的手腕,吓傻了,明明脱了身,腿还软在原地。
楚蘅之运起轻功到她身边,看着她头发散乱,衣襟歪斜,细白脸颊上起了好几道血痕……他忽就血气上涌,手慢慢握紧那长弓,目光转向段萩时,叶明薇忽抓住了他的衣袖:“义兄!”
她也是在一瞬间有了极欠好的推测,她不知道对差池,但身体总比脑子要先上一步。
段萩捂着手腕,因疼痛整个面容都扭曲了起来,那一箭又狠又厉,血色最开始不外星星点点,这会却已经浸湿了整个袖口。可她仍旧不放弃,只膝行着来到楚蘅之脚边,抓住他的衣裾:“楚令郎,你听我说……是她……是叶明薇……”
楚蘅之缄默沉静得可怕。
赶来的叶府仆人越来越多,楚蘅之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衫,上前紧紧将还在发抖的叶明薇裹住。
她太瘦了,他环住她的行动犹如一个拥抱,叶明薇微微抬眼,正好触到少年眼底浓郁至极的墨色。
“我在这,你别怕。”他摸了摸她的发顶,沉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