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
叶明薇怔了怔。
虽然古代女子及笄之后就可订婚嫁人,但她总觉得自己还小着呢,模样身段且都稚嫩,怎么看都还未张开。
叶明薇对这早婚有着莫名的恐惧,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羞赧的样子。叶丞相为父开明,杜氏早亡,他又信不外胡氏,女儿徐徐长大,他虽不舍,却也经常留心身边的青年才俊,想给叶明薇找个温和能干的夫婿。
妙华大师的那番话给叶慎心里面留下了个不小的疙瘩,也愈发坚定了他要将女儿及早嫁出去的决心。只是他相看了这么久似乎也是白忙活,总得女儿自己中意才行。
劝说了很久,叶明薇也是拿他没辙,横竖自己也不能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,早些去认认人也好。
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,三日后踏上去段府马车的时候,叶明薇心里照旧有点忙乱。
书中这几年的时光,不算是什么重要的情节,除了男主的戏份外,其他人都是一笔带过。叶明薇自然不认得这个段萩小姐,但在马车上听着叶明荞一刻不停地嘚吧着,看准了时机旁敲侧击一番,倒也略略了解了段小姐同原主的关系。
简朴而言,叶慎乃是礼部尚书的顶头上司,段萩这15岁及笄礼特地宴请叶家姊妹,不外是出自人情往来的应酬。至于友爱,则不外尔尔。叶明荞还笑那段家小姐微胖黝黑,不像她那天仙似的娘,倒是像极了礼部尚书,许是有几分自卑在,段萩的性子有点孤僻,若无须要,是绝对不会与其他贵女们往来的。
叶明薇这才略略宽心,想来这是别人的生辰宴,段小姐才是今日的主角,应当没有人缠着她问东问西的。
但是事实证明,叶明薇之前的想法太过浅薄天真,哪怕今日她穿得低调素净,但丞相嫡女这个名头是最鲜亮的招牌,更有甚者,远远见到她的马车驶来,便在大门口驻步停留,只等着跟她问一声好。
这些人叶明薇一个都不认识,但幸亏胡氏也一同来了,做主母的,也不想让继女抢了她的风头,率先上前一步与那几个一同受邀前来的夫人小姐们攀谈起来。
叶明薇灵巧地没有插嘴,半晌,胡氏受不了这狠毒的日头,与那位夫人携手走进正厅,叶家姊妹连同另外几家小姐被两个丫鬟带到偏殿品茗,没了大人的约束,这里反倒自在一些,叶明薇进去的时候,只见满地的花生和瓜子壳,另有几个小女人架起小桌打着叶子牌,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。
叶慎有一点说得没错,女子及笄之后,就少有能够抛头露面的,最最快活的那几年,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了。叶明薇目光略略审察了一圈,基础找不出几个比她还年长的,也就一群孩子在一块厮闹。
叶家二小姐最喜欢这种场所,看见叶子牌眼睛都亮了,只径直朝着那边走已往:“婉儿,琦玉,你们两个怎么不等我就开始玩啊?”
那两个小姐只撇撇嘴:“谁叫你来得晚呢?”
叶明荞并不介怀,可见与她们是十分要好的关系,只嘻嘻笑着,凑在她们身边看。
叶明薇被漏了下来,看着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那副亲热的模样,想介入总觉得尴尬,这个时候相府嫡长女的身份可一点欠好使,在大人面前这些贵女们还能跟她做做样子,现在却疏离得很。叶明薇找了一处靠窗的绣墩,横竖找不到话题,她也就看着窗边攀援的紫色藤萝,兀自入迷。
“叶小姐喜欢这花?”不知过了多久,身边忽又坐了一人,女孩声音很轻,听起来温文尔雅,叶明薇回过神来,见到的是一位穿着湖蓝襦裙的闺秀。
叶明薇没有立时回覆,只小心审察起她来。那小姐明显打她几岁,身量高挑,看着微微壮硕,且肤色黝黑,只一头乌发细细密密篦在脑后,这肯定就是那位段萩小姐了。
叶明薇照旧谨慎,只笑了笑道:“喜欢。”
“我也喜欢紫藤萝,所以家父命人种了许多。”段萩微笑,她虽长得不够精致漂亮,但总有种温柔坚定的神色,怎么看也不像叶明荞所说的那样孤僻。
叶明薇又跟她攀谈了几句,到底是觉得差池劲,也就不含血喷人了:“段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这一问,恰似是把段萩惊着了,只低垂着面容,眼神闪躲了片刻,才嗫声道:“倒也没什么此外事……就是,令兄今日没来吗?”
叶明薇懵了好半晌,一时半会还真没反映她说的是谁。
“就是楚令郎……他今日没来吗?”段萩增补了一句。
叶明薇愈加疑惑:“你怎么会认识他?”明明楚蘅之也并不抛头露面,最多也就带着叶邵清去金陵的东正书院修习,按理说段萩一个深闺女子,又怎么会与他结识?
段萩只当叶明薇是自己人,将她女扮男装混进书院游玩,看见楚蘅之用轻功踏上岩壁救一只小猫的故事娓娓道来,且他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身份,将猫送给她的同时还语重心长地嘱咐她莫要再犯傻涉险……
这男主光环委实强大,段小姐提起这事来,本黝黑的脸都变得绯红一片。那只被楚蘅之救下的白猫正懒洋洋趴在她洗头,被主人一下下轻柔抚摸着,正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这故事几分真几分假叶明薇不得而知,只是悄悄为这位段小姐叹了好几口气,但凡女配,都市给男主套上好几层柔光滤镜,更况且楚蘅之原来情商就高,想来段小姐也是误解了他的温柔,还一心相信他能来她的及笄礼,这才坐立难安,特地过来找叶明薇探询情况。
看着段萩徐徐黯淡下去的眸光,叶明薇心里也不是滋味,只小心斟酌着开口:“段小姐是说,义兄其时允许了?”
段萩怔了怔,似是努力回忆其时的情形。确实,她开口邀请后就抱着猫逃也似的离开了,而那位令郎却没有颔首,想来,似乎是她在自作多情了。
这下,段萩是真觉得羞臊难当,竟还巴巴地来到叶明薇这里询问……可是吉时快要,自己脸上又敷了厚厚一层脂粉,段萩默了良久,方忍住泪意,觉得再也不能在叶明薇面前待下去了,只抱着猫起身,道了声告辞,准备去往前厅。
“段小姐请等一等。”叶明薇并不知道当中的缘由,也不忍心在这及笄的日子里给段萩找不快,只能宽慰道,“义兄是重诺之人,既然允许了便不会违背,许是今日临时有事,这才没到。段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他日来府里做客,亲自问问他缘由。”
“多谢。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段萩谢谢地连连颔首。
及笄礼热闹特殊,列位刚适才在屋里疯玩的小姐们,一出来就更换了面貌,一个个斯文秀雅得很。
叶明薇心里骂了八百遍楚蘅之中央空调,女主还没进场呢,就开始散发魅力。瞧着这段小姐,温柔憨厚,定也是中了道了,但是叶明薇作为一个外人,再怎么骂她犯傻也无济于事,究竟解铃还须系铃人。梦碎了痛过了,才气醒。
但叶明薇没想到,段萩效率惊人,第二日就给叶明薇下了拜帖。
也确实是择日不如撞日,东正书院这两日正好休沐,楚蘅之正幸亏贵寓。
叶明薇突然忐忑不安了起来,万一段萩遭到拒绝瓦解大哭,她还真得没法料理。
段萩就是冲着楚蘅之来的,叶明薇也欠好推诿,只好大清早带她去南园游览一番。
不去书院的时候,楚蘅之多数在练场上。他武艺极好,却对箭法的修习格外严格,这一点叶明薇也在书里提过,先帝就是死于叛军乱箭,李德全逼着他练习弓箭,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他牢记那些不得不背负的血海深仇。
也因此,唯有拿起那长弓时,他周身的气度才冷得叫人不敢迫近,行动看似轻巧,但每射出一箭对他来说都格外艰难,虽然每次都直中靶心,但是影象里那些极重的工具也都随着那一箭咆哮而出,徐徐攥紧他的心脏。
“好!”段萩站在练场外,看着楚蘅之站得笔直的背影,在领略过他的箭法之后,那点出于崇敬的少女心思更是掩饰不住,立即高声喊了出来。
楚蘅之和一旁扎马步的叶邵清都齐齐转头。
叶明薇挺尴尬,衬得一旁的段萩越发落落大方了。昨日及笄礼之后,她就将头发盘成了发髻,今日前来,也特地选了一支雅致的白玉簪。她觉得楚蘅之乃是如同白玉一般温文尔雅之人,应当会喜欢她这种妆扮。虽然她也看出了,无论怎么拾掇自己,在未施粉黛却天生秀幼清媚的叶明薇面前,照旧被踩进了灰尘里。
但是无妨,换做此外人,肯定会看重美色一些,但是楚蘅之不会。段萩莫名相信这一点,究竟他与她从小到大接触的男孩子都差异,尽管她其时穿着男装,蹩脚地装出粗犷的嗓音,他也没有任何讥笑之意,他的目光清澈温柔,只是对视一眼,段萩便情不自禁沉溺在其中。而不知不觉,就已往了半个月,她被家里人看得死死的,再也混不进去书院,只能将这忖量死死压抑在心中,幸亏叶家小姐心善,让她得以再度看见这个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