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伦猛地拍桌,脸色铁青,道:“好啊,苏州府多年来常有悬案,竟是水神所为,天子犯罪,与庶民同罪,水神又如何?为民除害,本官义不容辞!”
“姐夫稍安勿躁,且按范公计划行事。”
陈伦颔首,道:“北望,昨晚那城隍范公,可是……”
“应该是他!”
陈伦激动道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!我竟能见着范公,今生无憾。”
陈伦回府衙,心情难以平复,在院中来回走着,自吟:“古有魏征斩龙王,今有水神为祸,吾欲效法……”
直到衙门上班,方唤新晋心腹冯师爷,付托道:“你亲自带人,清点胥江水神庙宇、神祠,不得错过一处,回来报我。”
冯师爷领命。
自文正范公立义庄以赡宗族,苏州范家团结和气,代代传承,门户兴旺。
中午,范家各房,齐聚一堂,老族长德高望重,道:“昨夜先祖显灵托梦,让我等子孙,挖一深坑,放置秽物,并听候知府大人驱使,不得有误。”
许家。
“姐姐,我们真要帮城隍,去杀水神?”小青面露忧色。
“你为救许官人,泯灭数百年法力……”
白娘子拉着小青,道:“小青,我们怎么能自私呢?就算没有城隍相请,我们知道了水神的恶行,也要为民除害,这也是修行,积攒好事。”
小青撇嘴,心不甘情不愿,道:“哼,依我看,肯定是王维和那个婉儿搞的鬼,咱们和城隍井水不犯河水,怎么会想到请我们资助?姐姐,你知道那个婉儿是什么来历吗?年纪不大,竟有千年道行。”
白娘子摇头,道:“我也算不出来。”
五月初十,晴。
胥门外,衙役衔命驱散黎民,围出块空地。
江岸上,摆起桌案,上铺黄布,点两根儿臂粗的香烛,燃一炉面香,青烟袅袅。
苏州叫得着名的官员,相继来到,最后是钱知州、张通判,以及知府陈伦。
“陈大人。钱大人,张大人!”
“范族长请起。”
范家老族长拄着手杖,道:“今儿范氏子孙,任凭陈大人驱使,谁要不从,家法伺候。”
老族长身后,随着三四十个孔武有力的范家子弟。
“老族长深明大义,本官佩服。”
陈伦大喜,获得范家支持,他在苏州任官,将顺风顺水。
范家是吴中大族,影响力触及方方面面,这儿有六成官员,是冲范家来的。
老族长看向王维,以及他身后黑衣劲装的众男人,笑容平和道:“这位小郎君是……”
王维作揖道:“晚辈王维,字北望。”
“北望?”
老族长感伤一句:“好字,不知尊父是……”
陈伦道:“此乃内弟,泰山王参知幼子。”
老族长笑眯眯道:“英雄出少年呐,老咯,老咯……”
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我看啊,老族长身子硬朗得很。”王维恭维道。
“哈哈,你跟你爹一样,会讲话,可娶妻了?”老族长笑问。
王维道:“订婚了。”
“可惜。”老族长摇头。
多好的年轻人,这么早就定了亲。
王维笑呵呵,他估摸着要是没和吴玉莲订婚,往后就得娶个素未谋面的范家女人。
老族长越看王维越顺眼,不由道:“范家各房,都有待字闺中的小娘,你有空,多来家里坐坐。”
订婚而已,可以悔婚嘛!
王维客气应下,至于去不去,另说。
冯师爷小跑过来,道:“大人,时辰到了。”
陈伦整理官袍,深吸口气,走向桌案。
老族长靠向王维,指着中华镖局的众男人,道:“他们像军中人。”
王维道:“晚辈开了家镖局,他们是镖局的镖师。”
“镖局?新行业啊!”
“兴起不到十年。”王维颔首。
这时,陈伦站桌案前,身侧是钱知州、张通判,身后是苏州官员,似乎是要祭祀。
江畔,衙役围起的圈外,有黎民驻足,好奇看着。
一株树下,一身黑衣的少女张望,道:“他这措施好,众望所归,局势之下,神仙难挡。”
“被人供了这么多年,供傻了!”少女身边儿有道虚幻的身影,是个面相威严的官员。
“我竟没想到托梦之法,聚百官之力。”
陈伦展开写好的檄文,声音嘹亮,正气凛然。
“皇天在上,厚土在下,本官苏州知府陈伦……”
“知州钱蔚然。”
“通判张凤。”
“携苏州官员,诉胥江水神十罪。”
轰隆!
骤然,晴天一声霹雳,平地一道惊雷,黑云汇聚,狂风大作,天地变色。
“其罪一,胥江水神为修邪法,掳掠童男、童女……”
太湖,水底龙宫,歌舞升平,太湖水系众神应邀,共度端午佳节,同时汇报各自事情情况,体现好的,太湖龙王会赏赐宝物,体现差的,太湖龙王会斥责,乃至处罚,这有点儿像是开年会。
胥江水神化作个黑衣青年,他身形瘦削,坐在靠近太湖龙王的位置,目光火热的盯着舞女围绕着的那个绝美少女,她是太湖龙王幼女,太湖三公主。
要是能娶三公主,他如鱼跃龙门,今后平步青云。
但,他只是条黑鱼。
胥江水神目时光鸷下来,龙不与蛇居,况且是鱼?
“哼,等我修成那道法诀……”
胥江水神将杯中酒倒进嘴里,理想着成为太湖龙王的那天。
徒然,一股钻心的疼痛,从体内扩散向四肢百骸,胥江水神张开嘴巴。
“噗……”
鲜血喷出,胥江水神,感受到某种力量,正从身体剥离,似乎正有刀子,在割他的肉。
他眼前浮现胥门众官员祭祀的画面,隐隐约约,听见个正气威严的声音。
“乾坤朗朗,胥江水神十罪,罪罪不行赦,故根除黑鱼胥江水神一职。昭告苏州,不得祭祀邪神黑鱼,不得……”
黑鱼豁然起身,推翻桌案,哗啦一声,上边儿的佳肴、酒水洒落一地儿,他暴喝一声:“凡人,安敢!”
龙宫霎时死寂,黑鱼方觉不妥,出席拜道:“龙君,小神府邸失事儿,故而失态,特请告退。”
太湖龙王右手掐算,淡淡道:“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