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
广州天合路福记酒家二楼。
临街的一张八仙桌上,摆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时鲜美味,顺带另有一壶上等的汾酒。这么一大桌子菜,椅子却只有三张,其中一张还空着。
主位上,是曾经的十三行行首伍秉鉴的长孙,伍长绵,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,一身浅蓝色的锦缎长衫,手执银白折扇,面带笑容,贵气逼人。
在他身后,站着两名身形彪悍、一身短打劲装的男人,这两人双目炯炯有神,太阳穴高欢快起,显然是其中妙手。
伍长绵低头看着楼下招摇过市的沙河帮众,叹息道:“现在的广州官府,真是越来越没用,这样的三流帮会,竟然也能上街果真勒索商户,想当初十三行还在的时候,哪里会有这样的破事发生。”
“要是伍令郎早出生数十年,十三行或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。”客座上的青年男子开口说道。
这人年约二十五六岁,蓄著一头短发,穿着一身麻布短裤短褂,就和码头上的苦力一般妆扮,但眼中却有别样的神采。
伍长绵笑着回道:“刘令郎说笑了,就算我早生数十年,面对朝廷局势,纵使有心也无力回天。”
刘传荣把酒杯一放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开口道:“那也未必,只要你找对人,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。”
顿了顿,刘传荣看了一眼远处教堂上的钟楼,不耐烦道:“看来客人今天是不会来了,那件工具只能由我转交给他了。”
伍长绵压低声音道:“区区一个黄铜兔首,真的能让那洋人同意伍家重回英国东印度公司?”
刘传荣看了他一眼,暗道:十二兽首对你们这些土著来说虽然没用,要不是看中了伍家在十三行中的职位,我找谁相助都没问题。
他轻笑一声道:“那只是晤面礼,没有我的关系,你连查理的面都见不到。”
顿了顿,刘传荣接着说道:“等你告竣心愿,别忘了允许我的事。”
伍长绵笑眯眯地:“这是虽然,刘令郎的事对伍家来说是小事一桩,只要伍家能重现辉煌,日后定当鼎力支持刘令郎的事业。”
刘传荣点了颔首:“希望你能说到做到。”
……
陈永仁随着沙河帮的人后面走进福记酒家,正好听到楼上酒楼老板在向沙河帮的人求情。
“大爷,我们买过财神了……”
“你给我过来。”一名沙河帮帮众一把抓着酒楼老板的后背,把他甩到沙河帮帮主洪建面前。
酒楼老板颔首哈腰道:“大爷,我们买过财神了,大爷……”
洪建大刀立马的坐在酒桌旁,听到老板的话,伸手鼎力大举一拍桌子,厉声道:“你买过我的财神吗?以前买的那个,他现在已经在井底下了,想见他是吗?”
一名沙河帮帮众用力一推酒楼老板,呵叱道:“再买吧,快拿钱!”
八仙桌那边,伍长绵看到沙河帮的人气焰嚣张,忍不住道:“阿七,去教训一下这帮泼皮无赖。”
刘传荣作声制止道:“别多事,这伙人是随着美国佬混饭吃的,未来我们还要和美国佬打交道,现在别伤了和气。”
伍长绵冷哼一声,就此作罢。
酒楼老板畏畏缩缩的走到钱箱边,一边拿钱,一边嘟哝道:“给了他,不知道前面那个会不会再来收。”
看到酒楼老板乖乖的去拿钱,洪建志自得满的站起来,走到了老板跟前。
酒楼老板抓着一把银元,低声下气的说道:“大爷,现在局势欠好……”
“拿来!”洪建恶狠狠的说道,一把夺过酒店老板手上的银元,顺手去抢钱箱:“局势欠好才要我罩着你!”
酒楼老板抱着钱箱不放,恳求道:“大爷,您要拿也别拿光了,留个彩头也好。”
“你要彩头我不要彩头?拿来!”洪建一把抢过钱箱。
陈永仁刚刚走上楼,正悦目到这一幕,绝不犹豫一拳打在洪建额头上,顺手夺过钱箱,一脚将他踢飞出去。
陈永仁把钱箱还给酒楼老板,盯着洪建说道:“你们就是沙河帮的?”
洪建从地上爬了起来,眯着眼睛看了陈永仁一眼,咒骂道:“你又是那颗葱?”
旁边一名沙河帮帮众开口说道:“老大,他是陈永仁,是黄飞鸿的徒弟。”
“他奶奶的,敢打我,给我砍了他!”洪建往前挥手道。
一群沙河帮帮众纷纷举起手上的短刀,朝陈永仁围了过来。
陈永仁两手空空,扫了一眼四周,看到旁边有个老伯拿着一杆两尺多长的大烟枪,开口道:“老伯,借烟枪一用。”
这时,面前一个沙河帮帮众举刀朝他当头砍来,陈永仁拿过老伯手上的烟枪,用枪尾一戳这人的手腕,顺手往上一挑,把短刀挑飞出去,接着一脚把这人踢飞出去。
左右两个沙河帮帮众同时脱手,一起向他砍过来。
陈永仁右手抓住烟枪枪尾,往右退却了一步,接着用枪头横扫右边那人的脸。
烟枪比短刀长数寸,后发先至,滚烫的烟斗打在这人脸上,带起一蓬血水飞出去,那人捂着脸惨叫着退开。
陈永仁脱手向右横扫之后,顾不得去看结果,反转烟斗,从上往下敲向左边这人的头。烟斗里面夹杂着火星的烟灰掉落下来,落在那人脸上,迷了他的眼睛。
那人下意识闭上眼睛,举手往上挡,一股鼎力大举猛敲下来,打得他头晕眼花。
陈永仁不等那人反映过来,抬脚一个侧踢,把他踢倒在地上。
这一连串的行动爽性利落,一瞬间就击倒了二人,周围几个沙河帮帮众大吼着一拥而上。
陈永仁索性跳上一张方桌,站在上面居高临下,专打沙河帮帮众的头。
他手中的烟枪来回不停挥舞,先击四正,后击八方,一套五郎八卦棍被陈永仁用烟枪演绎的淋漓尽致。
这时,洪建已经趁乱跑到阳台上,转头看了陈永仁一眼,咬牙纵身跳了下去。
陈永仁追到阳台边,正欲跳下去追击,旁边一人作声阻止道:“兄台,你最好照旧别追了。”
陈永仁转头一看,拦他的人竟然是刘传荣,不由皱眉道:“为什么不能追?”
刘传荣笑着指了指远处:“你看那边,这条狗的洋主子已经来了,你再追已往就麻烦了。”
陈永仁凝神望去,愕然发现一名沙河帮帮众引着一队美国水兵往这边来了。
“谢了。”陈永仁心念一转,装作不认识刘传荣,拱手回道。
眼看着美国水兵就要过来,他不再犹豫,纵身从二楼跳了下去,快步往仁安街偏向跑去。
伍长绵看着陈永仁远去的背影,笑着问道:“刘令郎对这人起了爱才之心?”
刘传荣哈哈一笑:“这人既是黄飞鸿的徒弟,未来也可能投到我黑旗军名下,此时结一份善缘,日后也可以多个得力助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