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在发什么呆呢?”灵台三老之一的鬼臾区飘然走进兰室,来到了公孙荀敏身边。
公孙荀敏如梦初醒,“啊”了一声,赶忙起身要行礼。
鬼臾区上前按住公孙荀敏的肩膀让他不必起身,然后自己坐了下来,顺手端起案几上沏好的茶饮了一口。
鬼臾区是岐伯的大门生,已年过七旬,头发髯毛皆已半白,眉心眼角皱纹浅显,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并无老年人的疲态。
公孙徇敏对着鬼臾区微笑道:“您老这些日子都神出鬼没的,轻易见不着你,你这会儿是打哪里钻出来的?”
鬼臾区放下茶盏徐徐道:“为师这阵子在琢磨着想炼个还丹。”
“还丹?”公孙荀敏扑闪了一下眼睛。
鬼臾区捋着颔下银须点了颔首。
公孙荀敏道:“《龙虎经》曰:旨天地自然,野生还丹者,一千八十年生真金矿,真金矿一千八十年生真丹砂,真丹砂一千八十年生真水银,真水银一千八十年成还丹,为得天地阴阳五行真气,都合四千三百二十年,元精结成,着名山幽静岩石之间,自成。成时,光照千里,上真仙官降下采之。凡学者难得之。又无上元精法,毋愍念修行之人,遂令以时代年,采虚无之气成真金,真金成丹砂,丹砂成水银,合三才为用,以法促捉四千三百二十年阴阳元气,就十二个月感应而生成,还丹备矣。服之,便登无上至道,白昼升天。又古仙得道圣人,犹恐初学之士,一年之内,寒暑侵伤。又令将初地圣药成制凡药成灵药,生小紫河车、天生黄牙,为延驻还丹。服饵者定数永生,渐可登真,唯未有羽化之大功。老师您说的可是这个还丹?”
鬼臾区赞赏的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公孙荀敏,首肯道:“是的,为师说的就是它。”
公孙荀敏眼神闪亮,“老师,您这是想成仙么?”
鬼臾区正欲做答,却见岐伯走了进来,连忙和公孙徇敏一起起身相迎。
“都坐下吧。“岐伯蔼然道。
三人重新坐下后,岐伯拉过公孙荀敏的右手,开始为他诊脉,兰室里马上平静了下来。
鬼臾区因为研制还丹,一直在自己的丹室里忙碌,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与公孙徇敏晤面了。待岐伯为公孙徇敏把完脉,他遂问道:“大殿下这是怎么了?”
公孙荀敏不经意的说道:“没什么,一点小伤而已。”
“你自己之前服用过药物没有?”岐伯问道。
公孙徇敏回道:“之前已经吃了随身带的定痛膏、神仙万应膏,搽过了麒麟竭,回宫之时又已经服用过乳香消毒散了。”
岐伯道:“我为你那拿了一剂复元活血汤,已经付托厨下在熬着了。”
公孙徇敏道:“多谢老师了。”
鬼臾区笑道:“原来你小子又出去蹦跶受伤了,炎二小子是不是也受伤了?应该也是有惊无险吧?”
公孙徇敏道:“他比我伤得重多了,老师说得养上一个月了。”
鬼臾区道:“看来他这次又是伤得比力重的一次……”
岐伯拈了拈银须,沉吟了一下,对着公孙徇敏道:“你与二殿下均有代脉之象,不外你和他又有所差异,他是代脉与弦脉、细脉并弱脉与浮脉相兼,主痛证与惊恐以及气血逆乱和风证。而你的脉象是代脉、浮脉兼有结脉,你们是遇到了什么异样之事,让你心脉悸动如此?”
公孙徇敏望着用询问关切的神色看着自己的两位老师,犹疑了片刻蹙着眉头道:“非是徇敏要刻意隐瞒,只是这件事情似乎很难说的清楚…”
岐伯看着眼前相貌堂堂、英气勃勃的年轻王子,这是他们三个老头子都很是喜欢的门生,也是他们最自得的门生,慈蔼的说道:“你要是觉得很为难,那就先不要说了。我们三个从你五岁时就开始教你,对你的心性和品行都十分了解,我们相信你所做的一切,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说出来了,再告诉我们也不迟。”
这时柏高也已回来了,看见他们三个都在,遂也放下背着药盒,走过来坐下,对岐伯道:“二殿下一切正常。”岐伯微微点了颔首。
柏高是三个老头子中年纪最轻的那个,不外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。他满头黑发,神清气朗,身姿挺拔,看起来比他的年龄要年青得多。
柏高、岐伯也有一阵子没见着把自己关在屋里炼丹的鬼臾区了,遂向问起他炼丹的进展。
鬼臾区叹气道:“哎,难呐,我感受要炼出一炉还丹,怕是泯灭这后半辈子的心血都难以完成。”
柏高道:“你尽力而为就是吧,还丹乃神物,岂是那么容易造就的,若没有天大的机缘,泯灭几辈子怕都是白费。”
几小我私家短暂缄默沉静了片刻后,公孙徇敏开口打破了室中略显极重的气氛。“我在外面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梦里都是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事物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说,用你之前不是学过《内经》第四十三淫邪发梦篇解不了你做的梦?”柏高说道。
公孙徇敏背诵道:“阴气盛则梦涉洪流而恐惧,阳气盛则梦大火而燔,阴阳俱盛则梦相杀。上盛则梦飞,下盛则梦堕。甚饥则梦取,甚饱则梦予。肝气盛则梦怒,肺气盛则梦恐惧、哭泣,心气盛则梦善笑,脾气盛则梦歌乐,身体重不举,肾气盛则梦腰脊两解不属。凡此十二盛者,至而泻之,立已。”
待公孙徇敏诵完一段稍歇之间,柏高摇头晃脑的帮他背起了下段:“厥气客于心,则梦见丘山烟火;客于肺,则梦飞扬,见金铁之奇物;客于肝,则梦山林树木;客于脾,则梦见丘陵大泽,坏屋风雨;客于肾,则梦临渊,没居水中;客于膀胱,则梦游行;客于胃,则梦饮食;客于大肠,则梦田野;客于小肠,则梦聚邑冲衢;客于胆,则梦斗讼自刳;客于阴器,则梦接内;客于项,则梦斩首;客于胫,则梦行走而不能前,及居深地苑中;客于股肱,则梦礼节拜起;客则梦溲便。凡此十五不足者,至而补之,立已也。”
“这十二盛,十五不足发生的二十七种梦境都与你的梦不沾边?”鬼臾区道。
公孙徇敏道:“虽然我的梦里也有飞扬之象,但我觉得似乎跟体内气的盛衰没有什么关系……因为我看见的梦境实在是过于离奇,我觉得用经书的内容无法解释。”
柏高捋起衣袖为几人再斟上茶水,桌案之间热气氤氲,茶香四溢。鬼臾区追问道:“你说来听听,到底是怎样奇异的梦境?”
公孙徇敏于是将他那天的梦境向三位老师讲了一遍。不外他将梦里面的双面蛇身人省略了,因为他觉得那个双面蛇身人像是比梦还要虚幻一般,他觉得一时难以讲清楚,于是他主要向他们详细描述了梦境的后面部门。
三个老头听完眼睛都不觉瞪大了半圈,闪闪发亮,三双眼睛中露出跟公孙徇敏一模一样的迷惑不解。确实,这个梦境太匪夷所思了,不在他们的思想规模内。
柏高道:“我老头子很久已经没有做过梦了,年轻时候似乎也没做过什么特划分奇的梦,即便有也是早就忘记了,要说咱们有熊国传说中最离奇的事情,也无外乎是鲧腹生禹,龙虬负熊以游,你的这个梦境听起来确实比这些传说还要玄。”
岐伯把目光看向鬼臾区,鬼臾区道:“我突然想起,听说说王后曾经梦到一道白虹,之后就怀上了你……我觉得你母亲的梦和你这个梦似乎有某些相似的地方。”
两人发表完看法,都拿眼瞧着岐伯,想听听自己的老师有什么卓识。
有熊国最有智慧的老头子岐伯吐出一根茶叶梗子,蹙紧了两道深深的眉头纹,徐徐说道:“确实,这《内经》对梦的解析并不够全面,梦虽与身体大有关联,但有时候主导梦境的可能并不是身体上的,就像你母亲梦见白虹生了你一样。以我自己的看法,我以为这样的异样梦境,可能是宇宙大道投射下来的影子,且它恰好落在了你的灵魂之中。”
听到岐伯老师说起宇宙,公孙徇敏立马想起他在玉螺雪山那个异样的山洞中看到的宇宙奇观。他张嘴想说,老师,我看到宇宙了。但不知怎的,话到嘴边,他又咽了下去。
“这宇宙大道的事情比炼制还丹还要玄妙,我们三个老头子穷极一生,怕也只是略知皮毛,这破解宇宙之道,造福苍生的重任,可得是交给大殿下你了。”岐伯摇着皓首,对公孙徇敏说道。
“嗯嗯嗯……”其他两个老头子抿着茶水,齐齐颔首体现很是赞同。三双眼睛齐刷刷、亮闪闪的看向他们最自得的爱徒,公孙徇敏马上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是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