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进走了,玄火还跪在那里。
柴君岚从那青墨一般的药汁里抽回了手,继而把手放进一盆洁净的水里洗了洗,擦干。“单进说与你们同行的另有个遮住一只眼睛的女人。那个女人呢?”
玄火依旧没有说话。
柴君岚等了一会儿,突然转过身来,两指聚拢点向他膊井穴。玄火只感应一阵胸闷难受,撑不外一会儿,上肢便开始麻木了,呼吸急促地往侧边倒下去。柴君岚道:“让你演戏,你骗了玄风,自己却搭进去了。别忘了,你照旧桃花门的人。”
玄水见玄火的脸色越发苍白,自己实在看不下去,便闭着眼睛,将脸别到右侧。
柴君岚道:“给你三天,找到那个女人。若是还找不到,下回便直接下钉子了。”起身整好衣袖,从侧门离开。
玄水蹲下身去给玄火解了穴道,起身去察看外头消息,见越高寒已经不审了,换了元正雍上阵。那些个无名氏喊得越发惨烈,也不知挨了几多板子和私刑。玄水将门小心关上,上了门闩,这才回去将卧倒的玄火扶坐起来。“火,你这是何须呢?你知道少主的脾气。”
玄火喘着气道:“我没骗他。”
玄水道:“我知道你没骗他,可你为何要瞒着不说?你明知道单进也在,你不说,他会说呀。”
玄火道:“这样不公正。少主若是无意,我宁愿他苛待怀女人。”
玄水这才明白自家兄弟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了,立即往他脑袋扇了一个巴掌,“搞半天,你是为了这个受罪?谁跟你说少主对怀女人没意思了?”
玄火顿了顿,终于能自己盘膝而坐,“横竖我看不出来。”
玄水挑眉,“傻兄弟,你道人人与门主那般谈情感吗?少主逼你交接,是担忧自己遗漏了什么,让怀女人遇上危险。少主若是无意,为何去关外的路上原道返回?若是无意,为何请动玉京墉直赴聊城,而不是红枫居?若是无意,为何要对这些红莲教徒下此狠手?”
说来说去,照旧逃不出一个情字。
或许,原来只是一场交易。
或许,原来只是游戏人间。
不管柴君岚在一开始打的是什么算盘,现在都已经成了定局。
玄火愣怔地看着玄水,半响才道:“真是这样吗?”
榆木敲烂了,照旧榆木,顽石至少还能打滑。玄水对自家兄弟的耿直又气又可笑,最终只是摆了摆手,“算啦,当我没说。你这脑袋得找法师开个光才行。”
玄火又问:“为何?”
玄火道:“因为你一窍不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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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武堂的中央是个方形的修建,正好是英武堂中唯一与书香沾边的地方,取了个俗不行耐的名字——大书房。
大书房内不是满堂的书架子。它的中间隔了一个大屏风,屏风前面是几排案几和坐垫,屏风之后才是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书架子。这些书架子围着的中心点是个能容下十人左右的关闭式小书房。若从房梁顶上看进来,便会觉得此处的花样很是奇怪。
柴君岚没有评价这些部署花样的闲情逸致,步入大书房后,绕过屏风,便径直来到了这个小书房中。他凭据童孟教的方式,转了两面柱子的镌刻机关,又将矮柜子内的暗格打开,将其中的铁环拉了半臂之长,之后听见了轻微的一声响动,矮柜子边的地板突然沉下去,露出了通往地下密室的石阶。
密室中有火光,柴君岚慢步走下去,见到了一个近乎正圆的空间。中间有两张长桌,石壁上挂着油灯,若不是少了酒缸和竹篓,他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关外的红枫居中。
童孟坐在长板凳的尾端,手里拿着几张信纸,见他下来,怕外人也发现了这个地方,赶忙去将机关还原了。打开的扣板与小书房的地板纹样完全一致,机关关起时,扣板下另有铁条交织封住,上边的人险些无法试探下方是否空心。
许是湿气过重,柴君岚干咳了一会儿,才缓过气来。他坐到童孟对首,接过了他手上的几张信纸,有的是新的,有的是旧的。
童孟道:“我从密室里搜出来的,其中一封照旧你姑姑写给师娘的信。”
第一封是黑翎堂前任堂主孙淼写给怀奇英的信,上面提及黑翎堂中出了叛徒,青龙堂已全数倒戈,韩悦已逃,起义名单落入袁府手中非他意愿。既然木已成舟,无法挽回,他乞求怀奇英能拖延各派,好让分堂主力撤离青州,淘汰伤亡。
第二封是沈壁写给怀奇英的信,信中提及自己仍在上清观与师晚清学习茶道,暂不回聊城。他又提起邻山钟雨客是小我私家物,竟与柴姑姑相识。此人拉拢了宁家琴师与柴姑姑,还替柴姑姑打发了上山缠人的无礼之徒。信中还说那无礼之徒是蕖仙门的前辈,姓韩。
第三封照旧沈壁的信,可这一封却是写给柳絮儿的信。信中提及自己在平江吃过最鲜美的莫过于钱塘老靖家的鲈鱼脍,可惜路途遥远,不能将鲈鱼带回聊城孝敬。为了弥补遗憾,他买了师娘与怀玥爱吃的杨梅。信中还说他吃饱喝足后,在湘湖三爵亭中吹风,不慎睡死。夜里梅香扑鼻,醒来时,却见梅花树下另有梅花。此梅眼若杏子,脸带桃花,小嘴愈甚萧山樱桃。此梅为平江严家所有,不知可否借东风送柳絮儿到此为他下聘?
柴君岚读到最后,便猜出那严家的梅花是谁了,也从中知道了沈壁与严烟是如何相识。他没想象中的生气,反倒释然,原来沈壁对严烟如此钟情。
第四封信是柴华写给柳絮儿的信。信中说,她在关外一切安好,让柳絮儿不要记挂。她识得红枫居的一名琴师,琴技高明,其友即是干山的袖中剑。她说,小妹正要回中原来,八成找师晚清晦气,幸亏小初也在关外,不必见她妹子。她又说,蕖仙门若有人问起她的行踪,千万不行透露,此人心机深沉,与各大派联手想夺她手中赏罚令。此事怀奇英若未见告,便要柳絮儿佯装不知。
四封信读完,柴君岚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问道:“这些都在密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