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君岚显然没想到她来这么一招,一脸茫然的模样带着几分灵巧,怪赏心悦目。
怀玥不想被他皮相骗了,赶忙又吧一声招呼下来,对方仍旧躲也不躲。在她看来,这魔君是有些傻了。“第二棒,还了你逼我南下的事儿。”再要打多一下,手腕却被柴君岚握在手里。温柔,却冰凉。
柴君岚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:“我倒是不介意你动手,只是再打下去……就两清了。”说实话,他有些不舍。
怀玥深吸了口气:“怎么,你还想赖着呀?”
柴君岚松开她,笑道:“我让齐公来看看。他刚刚给你灌了一碗参汤,想来是上火了。”
怀玥反映过来,把旁边凳子都举了一半,可柴君岚早就走了。她放下手里的圆凳,嘀咕道:“说谁上火呢!”心里却琢磨着俏罗刹今早与她说的话,百感交集。
身为十二罗刹之一的花容谢是齐延公的老相好,而怀玥又喊花容谢师娘,这对俏罗刹而言,即是多了一份亲情。话匣子一开便跟竹筒倒豆子一样,基础停不下来。
“哎哟,妹妹生得这般悦目,也不怪那俩臭小子对你有意。只是妹妹也糊涂呀,怎么抓着沈壁那烂柿子不放呢?你看这不,磕到牙出血,还半点肉没吃上。”俏罗刹磨着不知名的白色药粉,突然念叨起来。
“……”怀玥哑然,这怎么有种白骨精在慰藉没吃上唐僧肉的姐妹的既视感?她耸了耸肩:“可能当初就好那口柿子吧?”
俏罗刹闻言一愣,随即娇笑几声:“妹妹真有意思,一般小女人不得脸红心跳绞袖子的吗?不外姐姐后面说的话,你可别生气。此事,我想我良人是不会告诉他了,怕他伤心。”
怀玥不解道:“怕谁伤心?”
俏罗刹蓦地一挑眉,神色飞翔:“你的小情人啊。说实话,姐姐先前看他不外眼,觉得这种令郎哥儿最麻烦,尤其什么少主君子之类的,自己是天又是爷,烦都烦死你!幸亏君岚不像那些君子,长得倒是人模狗样,背地里跟腌欠好的酸菜一样——又烂又没用!”
怀玥给她伸了个拇指:“姐姐好看法。”
俏罗刹娇羞般地一笑,摆了摆手:“君岚嘛,利益一大筐,坏处也一大筐。这坏处,我想你也看到了,走路说话跟嘴里端着碗一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露了鼻毛。哈哈哈哈!至于他的性情嘛,也不知随了那个傻蛋,做事不讨赏,好事不留名,这不是猪吗?”
“……”怀玥心里估摸着,虽然燕关笙说的工具本就乱七八糟,但才不会告诉柴君岚这些胡七八扯的工具。她不想把这个话题聊下去,硬生生地扯到燕家主身上去:“那姐姐是怎么和燕家主走在一起的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,这也是我良人不愿与君岚提起的事,究竟……事关重大。当年……”
俏罗刹为世俗所不容,远赴塞外加入红莲教,以揭榜谋生。她在教中识得兴趣相投的几位兄弟,之后便一直以十二人脱手。厥后,红莲教易主,他们离教自立门户,自称赤鹰,只因手段狠辣,得了‘十二罗刹’的名号,‘赤鹰’反倒无人问津了。
多年后,有人在大漠搪塞十二罗刹,袁府也正好放肆扫荡中原义军。黑翎堂匿名给十二罗刹和红旗七使送信,相约在松江商议驱除袁府的计划。十二罗刹正好想结交武林义士,便一起回了趟中原。
那时正逢青龙宫崛起,松江鬼窟也刚被袁府挑了两回。江湖上不太平,黑白两道也是人鬼莫辨。
俏罗刹随着几位兄弟一起来到松江,在著名的金鹿庄内,在那片断壁残垣中结识了红旗七使。其时代表黑翎堂赴约的正是怀钰,齐拂之也是在这次聚会中才认识了他。
“你哥哥可是星月般的人物,我那时见到他就想,恨我早生十年,不敢配得上他了。况且那时候是黑翎堂的最难关头,你哥哥却能无视他人眼光站在孙启灵这一边,我是十分的、万分的钦佩……不只是我,我们都很欣赏他。”
“白哥哥不爱与人攀谈,却与你哥哥秉烛夜谈。无常鬼知道后,怕白哥哥就此金盆洗手加入黑翎堂,却又不敢直接顶嘴,便在那院子里走来走去。我们等到鸡鸣时分,白哥哥出来说,我们赤鹰和黑翎堂今后就是一家人了,如今两方宗旨相同,仇敌一致,当与红旗七使一同御敌,驱除袁府。”她口中的白哥哥即是十二罗刹之首——祸白衣。
怀玥听得有些糊涂了:“两方宗旨相同,仇敌一致是指驱除袁府一事?”
俏罗刹道:“这个啊,得从红莲教说起。我们赤鹰加入红莲教只为谋生,从来不做那些卖国求荣的事儿。有一天,红莲教教主失踪,换了个新教主掌管事务,他驱使教中兄弟骚扰边关黎民,强取豪夺以强自身,我们即是看不外眼才离教的。”
“一开始,新任教主派人逮捕我们,可谓穷追不舍。白哥哥就派无常鬼和青眼鬼去吓了他们一个月。他罢手后,我们也就没再理他,也顺理成章地得了‘十二罗刹’的名头。我们与商队常有相助,直到有一天,孟婆收到了消息,教中有人发现新任教主是黑翎堂的人。”
怀玥听得心头一惊:“那人是谁?”
俏罗刹道:“当年的青龙堂堂主啊!”
“韩悦?”红莲教的教主竟是韩悦?怀玥生怕错漏了什么,不敢打岔,只道:“姐姐,您接着说。”
俏罗刹把这事憋在心里这么久了,除了整天对着的燕关笙,还能找谁倾诉?如今有个听众,自然不会吊人胃口。“韩悦引兵入关,却在青州借着剿灭卖民贼的名头围剿黑翎堂。当年四大分堂除了随着韩悦一同叛离的人,其余在世的不是被袁府捉了,就是落了个身败名裂,躲起来了。妹妹想啊,驱除袁府归根究底,还不是韩悦一人搞的鬼吗?这难道不是仇敌一致?”
敢情国对头恨都是韩悦一小我私家搅起得风云,真是好大的本事。怀玥心里感伤着,却发现话题扯远了,怎么俏罗刹说故事也和燕家主一样,爱扯个十万八千里?她愣了一下,问道:“所以那回在松江,姐姐遇着燕家主了?”究竟十二罗刹是随着祸白衣去松江见的怀钰,怎么就扯上远在常州的燕关笙了?
俏罗刹道:“唉,怎么可能?燕家人不能离开界限,但他们的人可以出去。你哥哥收到燕家少主来信,说韩悦和十五人在扬州郊外留宿。白哥哥有事回了关外,换了芃芃和连玉一起下的常州。我们刚要走,你哥哥就收到柴华去了扬州梅园的消息。”
芃芃和连玉划分是是十二罗刹的‘血观音’和‘老童灵’,相貌平平,做事稳当,外出不易引人注目。俏罗刹向来喜欢长得漂亮的男男女女,听说柴华在扬州,便自告奋勇去扬州找柴华。她一人来到扬州,见梅园的婢女随着严家主上了马车,梅园里却空无一人。
怀玥奇道:“哪个严家主啊?”
俏罗刹用手指点了她额头一下:“另有哪个严家主?自然是你那位好师兄的丈人啦!”
怀玥越听越玄乎,好好地怎么也跟武林第一美女的父亲扯上了?
俏罗刹又接着道:“我随着马车一路来了常州,扮成婢女混上了燕家画舫。你猜怎么着?那严家主走进二楼房中,里头的巨细女人就扭着出来了。门刚关上,我听见琴剑发声,窗棂就被削了一半。”
画舫来到湖中央,离开船的码头已有一段距离。楼下刚弹完一曲阳春白雪,楼上也突然没了声响。老童灵和血观音一同上楼察看,俏罗刹怕被发现,始终躲在暗处。
楼下鼓乐一起,得琴箫琵琶伴奏,欢声一大,也就没人听得见楼上的消息了。俏罗刹来到窗边,见那位严家主用一把扇子抵在燕家少主的咽喉,更令人受惊的是——严家主嘴里发出的竟是女人的声音。
俏罗刹说得栩栩如生,突然又冷静下来道:“幸亏他们引开那个‘严家主’,我才气救下关笙。之后,我就一直和他在一起了。”她简朴地带过画舫上的事,说得像哥哥姐姐玉成的一场邂逅,却没提起常州一行的主要结果——十二罗刹折了老童灵和血观音,俏罗刹名亡实存,一夜间只剩下九小我私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