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首,俏罗刹用雪蟾蜍给怀玥用药,借用毒性暂时压制了怀玥体内的蛊毒。只可惜蛊虫犷悍,已经以毒攻毒削弱它,也照旧没法将其吊出来。
这一折腾,让怀玥更显憔悴。
齐延公朝俏罗刹示意收回雪蟾蜍,说道:“这孩子体质不佳,这么下去会伤了她的。”擦去雪蟾蜍的毒液,给怀玥喂下了八颗混元金丹给她吊命。
俏罗刹把锦盒盖上,敬服地摸了一把,一边说道:“我觉得齐公照旧找到孟婆要紧。我估摸着呀,平叔是寻不来了。”
另一首,齐拂之被燕关笙天南地北地胡劝一通后,还真像开窍了般回了房中。燕关笙便于房中等着人回来,一边付托管事屈农增强六街防御,自己写了字条放信鸽去了。
柴君岚回到房中时,见燕关笙已摆好了棋盘等着他来。他好奇道:“难得见你比我还急。”
燕关笙朝他招了招手:“你也知道我这人性子急,下棋好打发时间。一盘不行,就下两盘。”
两人下了十几回,终于盼来了一小我私家。那带着梅园上下来常州落脚的玄水,今日扮作商贾,从景海楼的雅间进了后院二楼。玄水经过廊道,见齐延公在院里熬药,以为是自家主子出了事,加速脚步进了燕关笙的房中,却见柴君岚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陪燕关笙品茗下棋。
燕关笙听见消息,脸对着棋盘,却巴不得凑到门口了。“小水来了啊,小火憋的可好?让我猜猜啊,有人跑了对吧?”
柴君岚浅浅地一笑,桃花眼半弯起来。
棋局本是骑虎之势,燕关笙断了他两手,可就在刚刚玄水进来时,燕关笙一子侵角,大有急攻之嫌,反倒让他钻了空隙。他下一子冲在白棋要害,像是捅着了燕关笙的腰窝。
“哎哟,哎哟我的妈!被你威胁了!”燕关笙拍着大腿,却不见有多气,“没事,舍不得孩子,套不住狼。送你啦!”漫不经心地送了一子,是个俗手。
柴君岚见他玩得心不在焉的,连着两子断了他做活白子的两路。燕关笙见他咄咄逼人,耍赖般地手一抖,把大片棋局打乱了。若不是柴君岚修养深,一定要白他一眼,骂他几句的。
燕关笙对着大门坐正了问:“好啦,说吧,你家少主现在是全心全意听你一人说话了。”明明是自己心不在焉来着。
玄水低下头,拱手道:“见过燕家主。少主,就如您所料,平叔跑了。”
柴君岚对此并不感应意外,只问道:“阿火可有露馅?”
玄水摇头:“并未。阿火假借受伤之故在房中歇息,平叔不敢打扰。前天夜里,和爷去试水了,不想平叔跳窗逃走,还纵火烧了渠口后街的据点。”
燕关笙哼哼笑道:“欲盖弥彰。不烧还不知他有后手,烧了就供出不少啦。”凑近柴君岚又道:“诶,你怎么劝的正和?他入关不冲去春雪楼,却替你直接来常州?”
柴君岚顿了顿:“你到底体贴平叔,照旧正和?”
燕关笙闻言失笑:“这话像问我母猪重要照旧公鸡重要。这两者有你重要吗?”
“……失礼了。原来君岚照旧比母猪和公鸡重要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燕关笙说罢,又对着玄水问:“来,后续呢?”
玄水看了柴君岚一眼,见后者眼神示意,才将事情娓娓道来。
当日,柴君岚下令梅园上下前往常州暂避风头,当夜由玄火扮作自己出发。齐延公半道与众人分道去了景海楼,其余人坐落在景海楼不远的米铺院中。
玄火戴着柴君岚的笑脸面具,只道内伤未愈,要在房中歇息。平叔二话不说,当日外出去买活鲜。玄水带人一同跟上,见平叔转进后巷将一罐茶叶交给推着摊子出正街的中年。两人一并出正街,平叔又去劈面桥底买了两棵明白菜。
燕关笙心里犯嘀咕,玄火作为玄字卫,这段差事真好办,伙食又好,思量着可以自己‘以身犯险’。柴君岚却打断他的心思:“接头人是谁?”
玄水道:“推摊子的是黑翎堂的庞永寿,桥底老妇不知是谁,但和爷说他见过。”
柴君岚摇了摇头:“是天线。”
燕关笙嗯了一声:“不得不说,此人战略怕是在你之上。如若不是,那这盘计划定是陈年天线了。你故意把自己摆在明处,让我在暗处……现在看来,谁也不知谁站的阴角比力暗呢。”
天线,顾名思义即是天上放线,是当年七茗楼的本事。出谋划策,要赢在洞察先机,知晓人事领域,如此才气与民风相融,不易让人察觉。这样的天线,少则一年,多则一载,认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
燕关笙凑前问他:“诶,该收网了吗?”
柴君岚不置可否,他至今未有行动,即是觉得时候未到——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。“别急,再看看。对了,燕兄还没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据我所知,惜奴姐当年来扬州找老童灵,不应遇到燕兄啊。”
这老童灵也是十二罗刹之一,名叫连玉。他与青眼鬼霍惊衣是同门师兄弟。
当年,北边聚首,俏罗刹衔命南下找老童灵,而其时的老童灵正好前往梅园找柴姑姑。这条线上原来就没有燕关笙什么事,却不知为何导致他赔上了两条腿。至于这两条腿是怎么好的,燕关笙也从来不提。
燕关笙本就计划看戏而已,被他这么一问,神色变得有些隐晦。“此事……巧合吧。”
他隐晦不说,柴君岚便也不问,只是一想,此事肯定与自己哪位熟人牵扯上了,照旧跟十二罗刹相识的人。燕关笙把俏罗刹藏起来,藏得像是这小我私家已经死了一样,实在不像他的作风。
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——俏罗刹在配合他。
柴君岚知道问下去也没用,便与他说了后头的部署,再将一张字条交给了燕关笙。
字条里像是尊长的嘱咐,要晚辈不行涉险去据点寻他,免得袒露了踪迹。燕关笙一看,便知是谁的字迹,询问道:“为何不亲自交给她?”
柴君岚道:“她信我不外。于她而言,我是妖邪之辈。”
燕关笙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:“哎哟,瞧你自己说的,瞧你这副嘴脸。我叫别人照镜子是照丑,叫你照是怕你对妖邪二字有所误会。妈呀,这年头,什么君子,什么妖魔。”他当年还觉得自己凤表龙姿,堪比吕布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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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
怀玥从梦中惊醒,却见柴君岚正坐在她床边闭目养神,手里紧抓着那把铁扇,像是怕弄丢了一样。
柴君岚本就浅眠,听见声响就睁了眼,给她倒了杯水来。“水有些凉,一会儿我再让玄水去煮些温水来。”
怀玥喝了一口,慢慢地坐起身问:“九爷怎么在这儿?”
柴君岚道:“看你。究竟是我疏忽了。”
怀玥摇头:“你自己也是个病人。”
柴君岚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来:“所以医师不能倒下,否则谁照顾谁?”
俏罗刹的雪蟾蜍并非无效,至少是将她体内的蛊毒压制住了,加上齐延公的金针刺穴,已经能像凡人那般行动自如。她心存侥幸,觉得这趟浑水不算圆满,但也不亏。她去了这么多分舵都找不到哥哥的消息,反倒是从俏罗刹口中知道了一星半点儿的讯息,又从她口中听到了纷歧样的柴君岚的事。
屋里还烤着碳,实在闷得慌。怀玥去把门开了,坐到桌前道:“我一直以为平叔给的是毒药,没想到是下蛊。”
柴君岚拿了件黑裘斗篷给她披上,看似厚重,布料却比其他裘衣轻便。他在淮安时就把这件斗篷给了怀玥,可那时的怀玥对他戒心极重,去北吴渔村的路上就还给了他。“那是剔仙蛊,无色无味,发作起来像火中百虫啃咬。你生魂不稳,至少能削减一半痛楚……却不是恒久之计。”
怀玥却问:“你在愧疚?”
柴君岚不答,只坐下道:“我会治好你的。”
怀玥扬长一叹,比老头子叹得还要语重心长,抽了他腰间铁扇,直接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。吧一声打得严严实实,却不怎么痛。她看着愣怔的柴君岚,没好气地说道: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柴大君子你却是真真的事无巨细。这一棒,还了你把我拖来彼岸的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