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逆军将永宁城团团围住,围而不攻。城内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受。谁都知道,等讨逆军的攻城器械到了之后,大战就会发作,而这个时间,不会很长。
城头的守军们正疲惫地休息,或心事重重地巡逻的时候,眼尖的巡逻军发现了异样,赶忙发出警示。整个城头马上一片骚乱,守军们纷纷拿起武器趴在女墙上小心地往外张望。
只见讨逆军摆成整齐的方阵向城池开来,开到离城池一射之地以外停了下来。方阵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。一面硕大的御用龙旗和一面稍小些的旧帅旗泛起在方阵上方,沿着通道徐徐移近。紧接着,一行人从方阵通道里走了出来,后面随着龙旗和旧帅旗。
当先一人银盔银甲,英气迫人,跨一匹黑身白鬣的雒马,站定后,往侧面让了让,抽剑护住了后面那人。后面那人眉目清俊,金盔金甲,跨一匹青骢马,徐徐走上前来,与前面那人并肩而立。后面来了十几名盾牌兵,团团护在了两人身前。旧帅旗和龙旗划分由人执着放在了两人身后。
看到这两面旗帜,城头守军就都猜到了来人的身份,不由得一阵窃窃私语。那银盔银甲的小将许多人都认识,正是先前率军大破己军的先光武军统帅孟岳峙之子孟云影。那金盔金甲之人不用说,定是那边继位的清宁帝。
只见孟云影朝着这边扬声大叫,将己方承武帝(齐弘煊伪号)如何如何伙同主帅王刚,陷害光武军先统帅孟岳峙,以及谋害先帝、刺杀手足的丑事一一抖落出来。
“先父起于昊国疲弊之时,受重任于生死之秋,夙夜辛劳,唯恐有负所托,亲手组建昊国最精锐之师光武军,退凉国、阻北武,平叛乱,使之成为昊国的钢铁长城,成为昊国人的骄傲和依托。没想到先父精忠报国,一世英名却葬送在奸人之手!”
孟云影悲愤地喊:“对,就是现在蒙蔽着你们,指挥着你们向曾经的同袍手足挥刀相向的背主之徒,齐弘煊!王刚!你们还要听这样卑劣之徒的命令么?你们还要随着他们造反谋逆,让你们的亲族蒙羞么?”
孟云影饱含真气与怒气的声音穿云裂石而来,振聋发聩,听得城头的守军们面面相觑,羞愧难当。
正在此时,一个高峻的身影泛起在女墙边,阴冷的气息激得四周的守军一阵发寒,不由得退到了一边,让开了位置。
孟云影喊完后,齐青岚接着开始喊话,大意是齐弘煊犯上作乱、谋权篡位、杀父杀弟杀忠臣,平日里作恶多端、残暴无道,毫无人性,卑劣之极,乃是昊国之耻,罪无可恕。天所不恕,必亡无疑!尔等受齐弘煊蒙蔽,误信奸贼,才做出悖逆之举,情有可原。只要迷途知返,弃暗投明,一概不予追究,若能戴罪立功,更可得封赏,封妻荫子。但若冥顽不灵,追随奸人继续顽抗,必将严惩不贷!云云。
齐青岚内力不如孟云婳精深,传的距离不够远。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听清,边说边往前行,离城池越来越近,不知不觉凌驾了宁静距离。
王刚站在女墙边,瞅准时机,挽起自己的二石强弓即是一箭。
正统继位的天子居然敢亲临危地宣讲,实在是勇气可嘉,足见诚意!
城墙上的将士们正听得心潮澎湃,冷不防一支劲箭直贯而下。迅疾至极的箭甚至没有马上发作声音,迟滞了一瞬才传到众人耳中。城上城下的人齐齐一惊。
那箭精准无比地直奔齐青岚面门,众人尚来不及惊呼,那箭就被早就如临大敌候在一边的孟云婳一剑劈开。
见齐青岚越走离城池越近,孟云婳早就预防在心,但尽管早有所备,这刚猛至极的一箭仍是震得云婳的虎口一阵痛。王刚作为曾经孟岳峙手下最自得的上将之一,确非浪得虚名。幸亏千钧一发之际,到底被孟云婳盖住了。换成其他人,未必挡得下来。
护在齐青岚身前的盾手们立即将盾牌举高。齐青岚掉转马头就走,孟云婳警惕地护卫在旁。
王刚一箭偷袭失手,再射却已无时机,只得恨恨收手。
讨逆军目的已告竣,便开始往后撤了。城头上的守军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心中百感交集。
王刚厉声喊道:“这种造谣污蔑之词有什么好听的!还愣在这里干什么!该干什么干什么去!”
守军们便如受惊之鸟,纷纷散开了。
然而事情并没有完。
当夜,便有许多许多的传单被射入了城头。
守将发现后,立即汇报了王刚,王刚下令收缴这些传单。然而已经晚了,射进来的传单实在太多,已经有许多兵士看过了,另有一些传单被偷偷藏了起来私下传阅。传单上的内容,很快便在士卒中间悄悄传了开来。
传单上除了重复白昼里孟云婳和齐青岚的喊话内容,还添了一些。
上面说已经有许多将士私下里向讨逆军投诚,约定两日之后的亥时开城门献降。永宁城破城在即,齐弘煊必败无疑!届时顽抗者杀无赦,家族诛连!而且不接受投降!投诚者可赦其罪,并可按人头论功行赏。每杀一叛军士卒赏十两银,杀一将赏银百两并官升一级!但不管怎样,至少杀一叛军作为投名状以示诚意。
这消息传出,马上人心惶遽。从来没人将献城投降这种私密的计划这么明目张胆地公之于众过。听起来已有许多人投诚,对方成竹在胸,否则怎会这么言之凿凿!
这几日叛军连遭败绩,士气低迷,反观讨逆军那边士气如虹。叛军这边的将士原来就对未来抱有灰心心理,被传单的内容一吓,更是斗志全无。不光斗志全无,还相互起了疑心。
人人心想,我身边会不会有人已经投诚了对方,就算现在没有,到时候形势变化,会不会有人想要投诚。讨逆军那边可是说了,不接受投降,只接受投诚。如果身边有投诚的人怎么办,他们会不会拿我的头颅当做投名状?
这简直越想越可怕,这一刻并肩作战的战友,搞欠好下一刻就成了索命的阎王。感受四面皆敌,却又不知敌人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