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人恐慌的是,从这天夜里起,就开始陆续有人悄悄被杀,被杀的人还被割去了头颅。这证明了确实有人投诚,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。还不知道有几多人还在等着时机动手。
敌人看不见,摸不着,也不知道有几多,这简直让人发狂!
第一日只是少数几个落单的士兵被杀。到了第二日晚上,被割去头颅的人更多了,甚至有几个同时被杀的。城中时不时就会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惨叫声,等巡逻队赶去一看,却只见无头的尸体躺在地上。
人们不敢一小我私家出行,生怕落了单,相互试探、戒备着。睡觉也不敢睡得太沉,生怕梦中被人悄悄割去了头颅。神经都已经如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。
在这种情况下,许多本就厌恶齐弘煊,为孟岳峙行侠仗义的将士,尤其是光武军,爽性一不做二不休,私下抱成了团,计划加入献城投降。其他人则是犹疑不定,四处张望。
到了第三日,众人已经是两天没有好好吃,好好睡,精神濒临瓦解,一有点响动就能让人拔刀相向。王刚组织了许多军法队维持秩序,也没措施将所有的骚乱都给平息下来。王刚为此焦头烂额,憔悴了不少。
到了晚间,众人的紧张情绪到了巅峰。眼看亥时渐至,约定的献城投降时间即将到来,人人执起了武器,一方面对着城外,更多的是防着身边的人。反倒是那些已经抱团决定叛变的人,悄悄集中在了一起,期待时机的到来。
戌时尚未过半,平静的夜里徐徐传来极重的声音,大地哆嗦了起来。叛军扑上女墙张望,只见远处亮起如海的火炬,如潮水般朝这边涌来。两盏茶不到的时间,讨逆雄师已开到城下摆开了阵势。冲车、巢车、云梯、投石器,一组组巨型的攻城器械被推了出来。
讨逆军那边开始擂起鼓来,那鼓声节奏并不快,一下一下匀速地敲着,如同计时般敲在叛军的心中。
随后讨逆军那边居然还唱起歌来。唱的是光武军的军歌,那是先统帅孟上将军定下来的军歌,曾经鼓舞着几多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。几万人同声唱着苍凉悲壮的军歌,唱得城里的叛军,尤其是光武军心中不是滋味。
赞美完了,讨逆军开始异口同声地喊话,喊的词倒也简朴:“投诚有功,顽抗必诛!投诚有功,顽抗必诛!......”
从讨逆军泛起的那一刻开始,城内兵士们的心便都吊到了嗓子眼。
亥时至,鼓声骤急,喊杀声冲天而起,讨逆军开始放肆攻城了!这声音便恰似命令,将城内兵士们的心弦给彻底崩断了。
明明是在城头反抗讨逆军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城内开始骚乱了。骚乱迅速如瘟疫般蔓延,很快由几个点酿成了片。
人们分不清身边哪个是敌哪个是友,哪里另有心思反抗外面讨逆军的进攻。讨逆军士气如虹,叛军则自顾不暇,城头很快陷入危局。
另一边冲车开始攻击城门,在城门的哆嗦中,城门内也起了变故。一队光武军杀向了城门守卫,一阵杂乱的厮杀后,城门被打了开来,讨逆军雄师声势赫赫地开进了永宁城。
永宁城局势已去,王刚亲卫拼命拉住在城头杀红了眼的王刚。王刚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,无比憋屈怨愤地环视了一遍战场,终于恨恨地下达了退却的命令。
孟云婳一心想要抓住王刚,为父报仇,掉臂齐青岚的阻拦,率军突入了永宁城。然而随处找都没找到王刚,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。
杂乱发生后,为了用头颅换取生机,分不清敌我的叛军自相残杀,死的人比正规战场上还多,死状惨烈。其中就有许多光武军兵士。
孟云婳看到这副惨况,心痛无比,心中似压了一块大石头般极重。有斥候来报讯说,王刚领导残兵往西边退去,陈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。
孟云婳点颔首,看到仍然杂乱成一片的永宁城,突然无心再去追击杀父对头了。她付托手下说,命令叛军放下武器,就地投降,不得继续自相残杀。付托完这边的队伍,便赶去城中其他地方继续维持秩序。
永宁城的厮杀声徐徐停了下来。齐青岚不待军队将永宁城清理洁净,便忧心如焚地进城找孟云婳去了。
齐青岚在城门口四周找到了孟云婳。孟云婳默默地站在一片刚刚被清理洁净的空地上,看着士兵们将尸体一具具地抬上推车,再一车车地往外运。火光照在她脸上,时明时暗。
齐青岚挥手让侍卫们守在一边,自己一小我私家走了已往。
“怎么了?”齐青岚柔声问道。
“你看他们。”孟云婳指着车上的那些尸体:“原本他们也是国家的钢铁长城,也是我们的手足兄弟。如今,他们没有死在外敌的刀下,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......他们都是父亲一手拉起来的队伍啊!都是父亲的心血!”
孟云婳茫然地说:“是不是我的战略太狠毒了?原本他们只要投降就可以了,不用死那么多人的。他们是我害死的!”
齐青岚握住她的肩膀说:“你别把错揽在自己身上!战场无情!敌人伤得多些,我们自己人便可以伤得少些。这次攻破永宁这样的坚城,我军却没有几多伤亡,这都是你的劳绩!”
孟云婳苦笑说:“他们真的算敌人么?我的攻心计能乐成,还不是因为他们心中另有父亲。否则就凭那几个早前就潜伏在永宁的细作,如何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!父亲蒙冤去世后,刘帅纪念父亲,甚至还偷偷收藏了父亲的旧帅旗,那些叛军中的光武军兄弟又何尝不纪念父亲,心向朝廷。他们陷在狼窝,身不由己。我却没有掩护好他们,将他们救出来。”
齐青岚说:“两害权其轻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孟叔叔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应欣慰的。”
孟云婳轻声说:“或许我可以做得更好些的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