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三一面讲,一面盯着老太爷,恐他有闪失,究竟年龄大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察觉的?”老太爷道。
“一年之前,五妹出嫁那会儿子,这事儿怪孙儿,那时瞻前顾后,思虑颇多,恐冤枉了三叔,没能实时见告祖父,实乃孙儿之过。”何三道。
老太爷摆摆手,“哪能单凭一两句,就是神仙也不知会发生何事?况且你,此事另有谁知晓?”
“就和我阿花知晓,其实最先察觉三叔差池劲的是阿花。”何三道。
“嗯,先这样吧,我得仔细想想。”老太爷道。
何三见此,行礼退却了出来。
老太爷并未马上让三老爷前来,他坐了许久,一直到天黑十分。
是夜,他辗转反侧,犹疑不定。
翌日早饭时分,他动了两三筷子,便放下了,随后付托小厮去请三老爷到书房一趟。
三老爷颇为惊奇,前往书房去了,一进门,只听传来“跪下”两个字,语气甚是严厉。
“父亲?”
“父亲?你当我是你父亲吗?你当何府是你家吗?你当老大,老二、老四、老五是你嫡亲的兄弟吗?”老太爷面无颜色,劈头盖脸。
三老爷心下大惊,双脚发软,面上尽力镇定。
“怎么?是要我说照旧你自个儿说?”老太爷道。
“儿子实不知父亲所指何事?”三老爷欲挣扎一番。
“畜生,到了这会儿子还在狡辩,你陷害贵寓的胆子跑哪儿去了?你就这点儿本事?上不了台面的工具,区区一万两你也看得上。”老爷子道。
“父亲,这是认定了儿子做的?”三老爷道。
“你这是没解围了。”老太爷闭上了眼睛,声音满是无奈和痛心。
三老爷见此,不知怎的,反倒不怕了。
“不错,贵寓被抄,是我偷换了敬献的茶叶,不外我未曾想过要害整个何府。”三老爷道。
老太爷眼睛睁开,冷然一笑,“你虽然不想害贵寓,你还巴巴地望着何府当家人的位置,只是人算不如天算。我只是想不通,你为何要这样?老二对你这个弟弟不够好?照旧这个家冒犯你了?”
“既然父亲话已说到这份上,儿子就直言了。父亲眼里打小就看不到我,无论我何等努力,目光依然在二哥身上,即便我做的比二哥好,你也不会夸赞我一句。反而稍一疏忽,或是不称你心意,就是一顿痛骂。我从未曾敢想,你会因为我作业没有做完,先吃了饭,即是痛打,那一次,我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。二哥呢,这样的事情在他那里不知做了几多次,你不外轻飘飘的一句就已往了。既然你看不到我,我也不必费尽心思让你看,尽量离你远远的,做一个乖儿子。终有一日何府会是我的,只是棋差一招而已。”三老爷理直气壮,毫无愧色。
老太爷脸色几经变化,原来老三竟这有这种心思,他似乎从未认识过眼前的儿子,照旧他真的错了。
“为了抨击我,你不惜搭上何府,搭上你母亲,甚至你的儿子,太太,骨血至亲,血脉嫡亲,在你眼里就真的一文不值。你这样做连畜生都不如呀。”老太爷痛心疾首。
“我说过,我本没有此意……”一语未了,老太爷截胡道:“天子之怒,流血千里,你不是三岁孩子,岂能全然不知,若不是阿花是县主,大年三十进牢房又何止我们几个?事到如今,你没有半点悔意,还千般辩解,即是如此,这个家里是不能留你了。”
三老爷闻言,眼里闪过凶光,“父亲是将儿子逐出家门?”
老太爷正巧瞧见了那一闪而逝的凶光,心比隆冬的冰渣还凉,还冷。
“你我父子一场,你带着三房单独过吧,走之前去看看你母亲。”老太爷说完背过身去。
三老爷脸色好转,只要不除谱,分居就分居,这段日子挤在破屋里,他也受够了,现下府里除了母亲的妆奁,也没有什么了。
“父亲您保重。”三老爷语气明显透着喜意。
老太爷没吱声。
一刻钟后,老太爷去了上房。
“何管事,你让五房的人全部到上房,马上,我有要事宣布。”老太爷道。
何管事应诺。
“老爷,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老太太忽地有些心慌。
老太爷叹了口气,拣着要紧的说了,老太太血色全无,满身瘫软,眼前一黑,随即晕已往了。
“快,快请医生。”老太爷急道。
秋青马上出了上房。
一刻钟后,各房陆续前来,除了三房,余下的神情凝重,唯恐有事发生。
何三、夏花进来时,见许氏等围着老太太,忙上前走去,现在老太太已转醒,只是不愿睁眼,脸色蜡黄蜡黄,神色无比悲戚,竟比抄家那日还要悲痛几分。
老太爷一一扫过众人,道:“打从今儿起,老三一房就出去过了,他的好歹与何家荣辱互不相干,何家家资已悉数充公,也没有什么可分的了,限天黑之前搬离。”
“父亲,你将我们分出去,这一各人子如何过呐,家资虽说没了,母亲的妆奁可不少。”三太太道。
此言一出,众人脸色颇为尴尬,今儿的三太太似变了一个样儿。
老太爷看向三老爷,“这是你的意思?”
三老爷不语。
“老三,你过来。”老太太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三老爷讪讪地去了老太太跟前,叫了母亲。
“孩子,你打小就胆子小,是不是被人诓骗了?”老太太道。
“母亲,日后儿子不能尽孝,您多保重。”三老爷道。
老太太眼里仅有的一丝灼烁不见了,闭上眼睛,道:“我是另有些妆奁,不外还要顾及家里四房的三餐,能给你的不多,这里有两千两,一千两买个小宅子,够你一家住了,另一千两,加上你们的体己,够吃一辈子了。”
三老爷瞧着面色憔悴的母亲,心下几多有些舍不得,心一横,道“多谢母亲,那儿子先行回房了。”
老太太点颔首。
“父亲,究竟发生了何事?三弟犯了什么大错?”二老爷道。
老太爷呼出一口浊气,正欲开口,只听何三道:“祖父,你吃口茶,孙儿来说。”
老太爷略一沉吟,点颔首。
众人一怔,齐齐看向何三,听其道来,越听越心惊,越听越恼怒,原来竟是出了家贼,照旧嫡亲的兄弟。
何三还未说完,大爷的拳头就落在了三老爷身上,他欲夺门而出,四爷、五爷将门齐齐堵住。
许氏等目光直直盯向三老爷,似要将他千刀万剐。
三太太发出一声尖叫,尔后高声哭喊,“母亲,你快让他们停手呐,老爷快没命了,咱们孤儿寡母如何活呀?”
老太太双眼紧闭,眼皮动了动,没应声。
“这会儿子晓得怕了,狼心狗肺,咱们好好的家都是被你们害的。”许氏恨道。
“不错,我体面的富太太,现下沦为村妇一般,我和你拼了。”二太太思及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,越发恼怒,忽的走向三太太,推了她一下,三太太一时不察,一个踉跄,坐在地上。
许氏等拍手称快,讥笑的笑意肆意而来,何四回神,忙去扶她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