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见着老太太恰似又清醒了,便上前问她:“老婶儿,我是翠萍儿啊,隔邻方忠媳妇儿,您可还记得?”
“哎哟,翠萍丫头,怎么不记得,你嫁过来,照旧我给铺的床呢…嗯…这么些年,你也见老咯!”程家老太真是清醒了,扶着林氏的手热络的外交起来,“这么些年,家里都好啊?你那小子,叫什么?”
“叫远程,老秀才起的名儿,您不也说好的嘛。”
“哦,是是,远程儿,就是这个名儿。”程家老太也想起来了,轻拍着林氏臂膀,“我啊,人老了,不记事儿啦。”
“嗨~谁还能没个老的时候,您精神着呢。”林氏说完又把怀里的孩子凑已往,给那老太太瞧,再把自家媳妇介绍给她认识,“这两个是我孙子,这个是远程媳妇。”
程老太先看了看林氏怀里的大宝,乐呵呵的:“恩,好孩子,长得就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儿。”再看看宋婕和她怀里的小宝,“媳妇也是个好生养的模样,一下儿两个孙子你可有福咯。”
这时,进去屋里的小女人提了两把竹制小靠背椅子出来,虽是陈旧,却勉强能用。
小女人递了一把在林氏身后,又去扶着自家太奶坐下。
“林家啊奶,您别见责。我太奶她人老了,有些犯糊涂,时不时的记不清事儿。顺着她讲两句,就好了。你们先聊着,我和娘先去帮我爹收拾工具。”说完,小女人牵着妇人去屋里归置行李箱笼。
那美妇人走前也对着林氏一礼,声音很是甜糯:“邻家婶婶见谅,待小妇人将那茶具理出来,再请您品茗。”
“诶,不打紧,你自去忙。”林氏哪里会怪,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礼貌斯文的小媳妇。等人走开,就转头问程家老太,“老婶儿,这你孙媳妇和曾孙女儿啊?”
程家老太恰似没听见,坐在哪儿,交手扶着立在腿间的手杖鹤头,老眼昏昏欲睡。
林氏喊一遍不成,又凑到她耳边再喊一遍才反映过来。这程家老太不仅仅的痴呆,另有些耳背呢。
“啊,那个啊,恩,是我曾孙女。大壮你见过,你结婚啊,就属他闹得欢,小时候也没少上你们老林家讨零嘴儿。如今,也是家小齐全咯。他那媳妇儿,嘿嘿嘿嘿…城里各人小姐。小月儿是他们大闺女儿,今年十三。他们另有个小儿子,这次没带回来。”老太正瞧见大壮扛着一个二人抬的箱笼经过,便喊他,“大壮啊,瞧见你林婶儿也不打招呼是怎的?”
林氏看着身旁走过的青壮,一个大衣箱子单手托举着顶在肩上。自己这小身板才到人家肚脐眼儿,咋就长得铁塔一般壮硕呢?这大壮的台甫儿……林氏模糊记得叫程志。这孩子十几岁时就比村里此外小伙子高峻,家里边和亲戚人家,都是这么“大壮,大壮”的叫着。长大了更是了不得,笔直在那儿站着,林氏不抬头都望不到他眉眼。
大壮听话,退回来两步给林氏问好:“林婶儿,您慢坐,我这两下收拾了,就去给您泡茶。”他左侧肩膀顶着衣箱就是一个颔首哈腰。
林氏见他举个大箱子就跟她打招呼,生怕他一下拿不稳,把个衣箱子掉下来。那么大个箱,能把老婆子囫囵装起。这要砸下来,她老婆子可就见阎王咯。忙侧坐着身子,手摆的飞快:“不用麻烦,不用麻烦,你去忙吧!”见人又扛着箱子走了近里屋,拍拍程家老太胳膊,止不住的夸赞:“老婶儿,您这大孙子可了不得,这么大个个子,怎么长的呀?”
“什么了不得,光长个子不长脑儿的,要不是他老子娘能赚些,光用饭都被他吃穷了!除了老实孝顺,也没此外本事了。”程家老太嘴上不应,心里却是笑开了花儿。那白胖的老脸上明明白白的摆着:这话我爱听!
两个多年不见的老邻,各自捧着外交,聊得不亦乐乎。
宋婕抱着小宝审察着程家小院儿。程家前院儿比自家的大,邻着工具厢房靠院墙,有两块地圈着篱笆,许是从前养鸡鸭的地方,如今已是破败。灶房也不似自家的草棚盖,而是邻着正房东稍间另起了一间斜顶屋子做饭。灶房与那院墙间另有空余,便留作夹道,这样正屋两头都可以去后院儿。工具厢房倒是和自家的差不多。
程家老太三个儿子,都是随着自己老爹程老当头学厨的。早年三兄弟拿了家里积贮,先去了弥河镇上开食肆铺子,等做出结果,又接了一家老小住到镇上。程老当头呢,也就退休享福。厥后徐徐做大,结交了京都的客商,便凭着过硬的手艺和奇特的菜肴风味,在京都开了间酒楼——聚福楼。
酒楼开在京都,起初生意很是红火。可好景不长,三兄弟在那京里一没人脉二没手段,光靠着菜肴味美是不成的。隔三差五就有那同行小人找了痞子来寻衅滋事。那个时候真是程家最难熬的日子,老客图清净跑了,新客基础不敢上门。店面的租金、店里的伙计掌柜,哪一个都要银子养着。厥后一个老客看不外去,提点了三兄弟几句。程家这才名顿开。三兄弟拿着仅剩的银钱和酒店干股攀附了权贵,又将自家几个祖传的秘方送了出去给几个同行地头。这样一番操作,总算在那京城酒肆食铺里站住了脚跟。如今这聚福楼在京城里,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大酒楼。
看着儿孙们都过上了好日子,程家老太却思乡起来。尤其是程老当头前两年去了之后,老太太更是心切,人老了就想着归根啊。于是三个儿子一番商量,决定由大儿子的宗子带着妻女,就是这大壮伉俪和小月儿陪老太太回老宅看看,顺便啊把程老当头也请回祖坟里去。程家虽是外姓,也在这泉水村住了好几代了,大马山上的程家坟头也都连成了片。
林氏边听着程家老太讲述边随声赞同,听到要紧处又是惊骇又是叹息老天不公。期间程家老太还问起了林远程,林氏也没瞒着,大大方方讲了。程家老太听完唏嘘不已,直叹世间百态,天道无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