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三娘叹了口气,说道:“小雪在牡丹楼里,苦苦等了你三个月。还以为你急着来找我,是为了这个小丫头。”
小雪就是雪灵,雪灵就是去年百花斗艳的榜眼。雪灵人如其名,恰似冰雪中孕育的精灵,不带一丝人间烟火。甚至另有人说,若不是雪灵性子太傲了,花魁之名怎么也落不到已经二十多岁的顾晴身上。
白衣青年神色略有些忙乱,说道:“雪灵年纪还小,等她长大了,会明白的。”
苏三娘轻叹一声,不由得想起了自己,说道:“正是因为还小,你更要及早把她接出去。再等几年,可就物是人非了。”
白衣青年缄默沉静一阵,说道:“三娘知道替雪灵着想,怎么就不会为自己计划?”
苏三娘愣了一下,喃喃说道:“小雪照旧个孩子,我却已经老了。打不计划,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白衣青年身体前倾,轻轻握住她的手,说道:“说句真心话。在我眼里,三娘也是个孩子,得有个男人来照顾。”
苏三娘“咯咯”直笑,把手抽了出来,又戳了戳白衣青年的胸口,问道:“你左一句真心话,右一句真心话。就不知道,你到底长了几颗心?”
白衣青年皱了皱眉头,叹道:“三娘,我哪里欠好了?”
苏三娘收起笑容,沉声问道:“我再问你,还要不要小雪。莫不是嫌价钱太高了?”
白衣青年登时愣住了。身后一位老者不耐烦了,插话说道:“何须跟她空话,你只问方单在哪。”
苏三娘神色自若,嗤笑几声,仰头看着三位老者。
白衣青年站了起来,冲那老者拱手行礼,说道:“前辈稍待片刻,容我再劝一劝。”
老者冷哼一声,也没再说话。
白衣青年又看向苏三娘,长叹了口气,说道:“小梅山这块地,是三川南宫在京城最后一处祖产了。三娘,此间要害,你可明白?”
三川南宫,是几百年的世家,到了本朝日渐式微。不外最近几年来,却颇得燕王府青睐,族长南宫洵已成了燕王身边的红人。
苏三娘神情不屑,说道:“这些年,该交的地租,我一两也没少南宫家的。可如今这方单上,已经换主人了。”
白衣青年大笑几声,摆了摆手,慢慢说道:“小梅山是南宫家振兴祖业的基本,如何会轻易放手?即便碍于燕王的情面,暂时转手出去,可任谁也得掂量一番,有没有这么好的命,能守住这块地?”
苏三娘似乎名顿开,笑道:“所以,你就计划欺负我这个弱女子,要动手来抢了?”
白衣青年又叹了口气,摇头说道:“三娘,这些年我的心意,你总不会看不出来罢?可我究竟是南宫家的嫡子,这块地偏又转给了你,可叫我如何是好?”
苏三娘“咯咯”笑了出来,双臂微张,伸展一下身躯,丰满的胸脯愈发迷人,说道:“我知道。你南宫无双是南宫家的骄傲,这浊世中的翩翩佳令郎。对我又一向很好,怎么会忍心抢我的工具?”
中原武林世家众多,南宫无双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。可惜偏要跟名满天下的逍遥令郎学,不光喜欢穿白衣,还喜欢别人称他南宫令郎。
南宫无双叹了口气,笑道:“我再不济,也绝不会伤害你,所以才求族中尊长,决意娶你进南宫家门。等你生下南宫家的血脉,往后定是族中的族母。那块地记在你名下,也没人敢说什么。”
苏三娘点了颔首,笑道:“原来你不光是要娶我,还想要我给你生个儿子,再搭上一块地产做妆奁。”
南宫无双愣了一下,问道:“那你想怎样?”
苏三娘看着南宫无双,叹道:“你是南宫家的嫡子,若真心对我好,还会在乎一块地么?”
南宫无双愣在原地,却似犹豫不决。
那老者突然冷哼一声,低声喝道:“你不外一个小坛主,私自吞了这么大一块地产。难道还指望青龙会袒护你,去冒犯南宫家么?”
苏三娘仰头大笑几声,盯着那老者,突然冷如冰霜,喝道:“你们左一个南宫家,右一个南宫家,三川南宫真有本事,何须寄人篱下?不敢冒犯燕王,却跑来跟我逞英雄……”
“放肆”,老者怒喝一声,袖袍微动,登时便要动手。
南宫无双挡在老者身前,拱手说道:“前辈息怒。看我的情面,莫要伤了她。”
老者也没说话,抬起的手却又放了下来。
苏三娘还倚在桌旁,丝毫没有惧意。后面那个布衣少年,双手已笼在衣袖中,透出的杀气愈发浓烈了。
南宫无双看着苏三娘,冷笑一声,沉声说道:“我知道,你心里还想着此外依仗。可他若是肯为你出头,你又何苦费尽心思,去求燕王买地?”
苏三娘直起身体,喝道:“笑话。我想做什么事情,还用得着依仗旁人么?”
南宫无双大笑出来,接着说道:“你等了他十几年,等到什么结果了?人家名满天下,金屋藏娇,又怎么会惦念你这个徐娘半老的花魁?”
苏三娘突然笑了出来,笑声妩媚感人,可眼睛却骗不了人,心里明明在落泪,只看着南宫无双,娇嗔道:“怎么,你嫉妒了?”
南宫无双怒不行遏,指着苏三娘,喝道:“逍遥令郎,那又怎样?我实话告诉你,逍遥山庄不比从前了。逍遥侯尚且知道避世,一个端木拓还能翻了天么?他现在自身都难保,哪里还顾得上你?”
“哦”,端木拓在楼外听了好一阵,总算心中有数了,轻叹一声,闪进屋里,接话说道:“那也未必。”
三位老者瞬间转身,齐声喝道:“什么人?”
端木拓也没答话,只看见苏三娘的眼睛亮了。晶莹闪烁,就像夜空里那颗最亮的星星。
端木拓真气运转,身形一晃,幻作一串虚影,径直冲了已往。三位老者也不张皇,下盘微沉,同时脱手。一掌,一拳,一爪,迎上那串虚影。三人出招看似轻飘飘的,却透出风雷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