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无尘看了他一眼,答道:“只可意会,不行言传。据当年那位前辈说,悟了即是有,没悟即是没有。”
杨锐皱了皱眉头,叹道:“那岂非跟剑仙传说一般,都是虚无缥缈之事。”
宁无尘摆了摆手,正色说道:“世间万相,不行一概而论。习剑之人各有机缘,剑心自然也差异,所以才须各人意会。岂可说是虚无缥缈?”
杨锐低下头去,想了想,问道:“门生愚昧,不知师父的剑心,又是什么?”
宁无尘笑了笑,答道:“为师看来,剑心即是求剑之心,进取之意。凭着手中三尺青锋,了却历代先师遗愿,光耀我崆峒山门,维护中原武林正统。”
杨锐愈发羞愧,拱手说道:“师父教训得是。徒儿辜负师门深恩,枉为崆峒门生。”
宁无尘长舒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道:“你还年轻,不用太过自责。为师参悟的剑心,仍是落于有形。你另有机缘,光大崆峒剑术,说不得还要落在你身上。”
杨锐深吸了口气,低头默不作声。宁无尘也不再多说了。又等了一会,古怀志捧着一柄剑,大步走了进来,停在宁无尘跟前,双手将剑呈上。
长剑银口黄鞘,古香古色。宁无尘接了过来,细细看了几眼,右手握住剑柄。“呛”的一声,拔出长剑。
剑长约两尺六七,剑身略窄。溢光如水,纹路如云,冷气逼人。杨锐不由得暗自喝彩,好剑。
宁无尘端详片刻,颇有些依依不舍,右手一转,将长剑回入鞘中。又扫了两人一眼,问道:“你们可知道,这柄纤云剑的来历?”
杨锐摇了摇头。
古怀志拱手答道:“纤云剑本是师父的佩剑,用昆仑神铁打造而成。可与剑宗其余四柄宝剑媲美,历来都是崆峒镇山之宝。”
宁无尘点了颔首,叹道:“你说的这几柄剑,不光是剑宗的镇山之宝,每一柄都是世间罕有的宝物。”
古怀志目光闪了闪,侧头瞥了杨锐一眼。
宁无尘轻拭长剑,慢慢说道:“三百多年前,一块天外陨铁落在昆仑山中,被一位世外高人铸成了五柄利剑,其中就有紫霄、碧空、青阳、游龙四柄宝剑。铸完五柄剑后,那块陨铁却另有剩余,本门祖师青阳子带了一些回崆峒。七十几年后,第三任掌门在崆峒山中意外炼出一块五金之英。便请了其时的铸剑名家苦大师上山,将天外陨铁融合五金之英,花费了三个月心血,才铸成了纤云剑。到了百余年前,魔教肆虐武林。为了反抗灭世魔刀,剑宗三派将剩余的陨铁全部拿出来。再加上昆仑百玉之精,崆峒五金之英,在武当山中用天雷之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。由几位高人联手铸成真武圣剑,一举击杀了魔教教主。可自此以后,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块天外陨铁了。这几柄利剑,也就成了天下人心中,绝无仅有的宝物。”
杨锐和古怀志对视一眼,连连颔首。一齐看向宁无尘手中的纤云剑。
宁无尘深吸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这柄纤云剑长二尺六寸三分,重三斤四两七钱。剑身刚中带柔,极适合本门剑法轻灵飘逸的路数。当年我拜在师尊门下,习剑十年方有小成,与人比剑第一次败北后,师尊却将纤云剑传给了我。得剑之后,我日夜苦练,将纤云剑使到了极致,可十五年后又败给了昆仑天风。师尊仍未怪罪于我,临终前还将本门青阳剑亲手相授。自此之后,我的剑法路数渐趋沉稳,再用纤云剑却不太合适了。”
杨锐听到这里,心中内疚不已,又跪了下来,低头说道:“师父坚定不移,一心向剑。门生却只慕虚名,不知进取,辜负了师父的深恩。门生知错了。”
宁无尘松了口气,轻轻一笑,说道:“你能明白过来,便不枉费我一番苦心。此次也是你学剑之后,第一次输给别人。冥冥中自有机缘,为师今日便将纤云剑传给你。”说完将长剑递到杨锐跟前。
杨锐眼睛湿润,深吸了口气,双手接住纤云剑,咬牙说道:“门生今后肯定洗心革面,日夜勤加苦练。决不再负了师父的厚爱。”
“起来罢”,宁无尘将杨锐扶了起来,上下审察几眼,低声说道:“你的剑法已熟练,若想再有突破,单凭苦练怕是不够。”
杨锐愣了一下,拱手问道:“门生愚钝,请师父指点。”
宁无尘笑了笑,答道:“从哪里来,便到哪里去。各人的路,各人自己去走,一切只看你的造化了。”
杨锐心中疑惑,思量片刻,登时想起了叶正,隐约有了主意。
古怀志在一旁说道:“师弟,师父将本门重宝给了你,还不快谢谢师父。”
杨锐回过神来,又要跪下磕头。
宁无尘伸手扶住,说道:“从今天起,你专心练剑,其它的事情不用多管。先下去罢。”
杨锐拱手应诺,又看了古怀志一眼,转身走了出去。
等了片刻,宁无尘看着古怀志,低声问道:“杨锐究竟还年轻。我把纤云剑给他,你可觉得妥当?”
古怀志神色微变,拱手答道:“师弟入门十余年,剑术出类拔萃,也很对纤云剑的路数。门生认为并无不妥。”
宁无尘略松了口气,颔首说道:“他剑术天赋极高,只是锋芒毕露,挫一挫锐气也好。你的剑藏而不露,心性深沉持重,更适合青阳剑的路数。”
古怀志怔了一下,连忙答道:“青阳剑乃是本派掌门佩剑,师父又正当壮年,门生绝不敢有此痴心妄想。”
宁无尘笑了笑,慢慢说道:“你入我门下多年,又是崆峒派的大师兄,一向处事周全,为师又怎么会看不出来。以后崆峒上下,往后还得由你来照应。杨锐此次若能剑术精进,肯定是崆峒派一样利器。把纤云剑传给他,岂不比藏于剑阁之中,要强得多?”
古怀志拱手说道:“师父教训得是。门生牢记,唯有师兄弟齐心协力,才气将崆峒派发扬光大。”
宁无尘点了颔首,长舒了口气,说道:“你明白就好,那几件事情抓紧去办。我再去看看两位师叔,也不知那剑阵演练得如何了。”
古怀志不再延误,拱手告辞,转身走了出去。